林晚看着照片,心里忽然一动。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奶奶的旧笔记本里,夹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那时候她翻笔记本时看到过,还以为是奶奶和谁的合影。原来…… 是张奶奶。
"这张照片," 林晚声音有点哑,"我奶奶的笔记本里,也有一张。"
张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是吗?" 她说,"那时候拍了两张,一人一张。她说要留个纪念,我还说一张就够了。没想到…… 她真的留了这么多年。"
她说着,眼睛有点红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你奶奶啊,是个好人。" 张奶奶说,"这么多年,我每次来,她都记得我爱喝热牛奶,记得我不爱吃糖。我家那口子走了之后,她还总劝我,说日子还长,要往前看。她说,人走了,但念想还在,就不算真的走了。"
她叹了口气:"现在她也走了。"
晨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天越来越亮,远处的天空变成了暖暖的橘色。太阳快要出来了。
"行了," 张奶奶站起身,把照片重新包好,小心翼翼放进口袋,"我该回去了。再晚点儿,菜市场的菜就不新鲜了。"
她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但很稳。
"您慢走。" 林晚也站起来。
"哎。" 张奶奶应了一声,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她的背影很瘦小,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有点孤单,但又很坚定。一步一步,走得很认真。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街道拐角。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便利店。
刚走到收银台,她的脚顿了一下。
地上有个东西。
是那个蓝底白花的旧手帕。张奶奶落下的。
林晚弯腰捡起来。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
暖的。
不是刚从人手里落下的那种温热,是…… 放了很久,但一直被惦记着的,那种暖暖的温度。像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很多年的温度。
林晚愣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失物。凉的,冰凉的,凉透了的。但这么暖的,还是第一次。
她把手帕打开,里面那张老照片还在。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林晚拿着手帕,走到旧木架旁边。
昨天的速写本,老周今天早上已经来拿走了。他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急匆匆地问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色小本子。林晚拿给他,他连说好几声谢谢,说是他姑娘给他画的。
他拿走速写本的时候,林晚注意到,那个位置的温度也跟着消失了,就像…… 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所以现在,货架上还是九十九样。
加上这个手帕,就是第一百样?
林晚把手帕放在最上面一层的空位上。
刚放上去,她就感觉到了 —— 那一片小小的区域,是暖的。
在九十九样冰凉的失物中间,这一方小小的手帕,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温度。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林晚拿起黄色便签纸,写下:"6 月 21 日,凌晨 4 点,蓝底白花手帕,张奶奶"
写完,她顿了顿。
第一百样。还是…… 什么都没发生。
便利店还是那个便利店,货架还是那个货架,手帕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除了…… 它是暖的。
林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手帕。还是暖的。
她忽然想起奶奶说的话:"有的东西,虽然落在了这里,但它的主人一直惦记着。这样的东西,是不会凉的。"
张奶奶肯定会回来找的吧。这张照片,对她来说那么重要。
林晚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第九天,张奶奶。落下了一个旧手帕,里面包着一张老照片。"
"张奶奶说,三十年前她就常来这儿,那时候是奶奶在看店。"
"原来她们认识。原来这家店,已经见证了这么多人的故事。"
"手帕…… 是第一百样吗?"
"好像是。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 它是暖的。很暖很暖。"
"就像…… 被人惦记了很多很多年的那种暖。"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洒在便利店的玻璃上,洒在那个旧木架上。
林晚抬起头,看着那个木架。
一百样东西。九十九样冰凉,一样温暖。像一百个沉睡的故事。其中有一个,醒了。
风铃又响了。
早班的同事来接班了。
林晚笑了笑,站起身。
明天晚上,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