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六段虽然满脸羡慕,但他没在这个时候凑过去。而旁边的中年人已经大步走了过去,直接走到盛嘉淮的旁边,冲着栗炀瑆介绍自己:“栗院士您好,我是盛嘉淮小朋友的暑期班同学,我叫——”
他自报家门,说了一堆头衔,似乎是某个跨国公司的高管。栗炀瑆冲他点了点头,又和盛嘉淮摆了摆手,便带着团队的人一起走了。
业余六段在这个时候冲了过来,扒拉着盛嘉淮,难掩兴奋地说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盛八段你怎么会认识栗院士的!”
总不能说盛丙樵和栗炀瑆吵架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吧。盛嘉淮耸耸肩,敷衍说道:“栗伯伯的儿子和我哥是同学。”
怪不得呢。
钟行情刚才被盛嘉淮的一句“伯伯”搞懵了,都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了。
中年人敏锐地抓取到了信息,说道:“栗院士还在念书的是小儿子,斯坦福的研究生,你的哥哥和他是一个专业的吗。”
“我不知道啊。”
盛嘉淮眨了眨眼,迷茫的神情不像假的。
“……”
中年人有些无语。
他这两天反复试探,一直想要探出盛嘉淮的身份。奈何这个小孩不是装不知道,就是顾左右而言他,完全滑不留手。这更让中年人笃定一件事,小孩的来历肯定不简单。栗炀瑆的儿子很好查到,如果是同专业的中国人,很简单就能知道是谁。
盛嘉淮不说自己是谁,纯因为他来这儿就没告诉任何人。
栗炀瑆的课结束之后,免费学员的暑期班就要结业了,有志愿者引导大家去小广场那里拍照。拍照不管学员是免费还是付费,毕竟有宣传的意义在,志愿者们动员所有人都去。
盛嘉淮不参与拍照,但因为钟行情是志愿者,要去现场维持一下秩序,他就跟着一起去了。
中年人见盛嘉淮独自站在一旁,等合照结束之后,他径直走过去说道:“小朋友,我们可以一起拍个照吗。”
“……好吧。”
毕竟中年人对自己多有照拂,盛嘉淮很难拒绝这么一个简单的请求,只是强调了一句:“暑期班结束之前,不要把照片公开出来噢。”
“当然,当然!考完试之后,我放在合集里可以吧。”中年人保证,并且请示。
“那没有问题。”
盛嘉淮欣然和中年人拍了几张。
那边业余六段瞧见了,立马插过来,也要和盛嘉淮拍照。他说道:“虽然没机会切磋,但照片一定要拍啊,围棋社那帮家伙得羡慕死我!”
旁边不关注围棋的人都有点莫名其妙。
终于大家都散了,盛嘉淮走到钟行情面前,仰着头说:“钟行情,我们也拍一张吧。”
钟行情看着男生那张汗渍渍却漂亮得不像话的脸,点了点头。
钟行情没有主动与人合照过,倒是经常有人过来找他合照,他也习惯了做那个配合的人。这时两个人对合照达成了一致意见,却没有一个人掏手机,两个人都愣愣站着。
“……”
两个人先后反应过来,然后齐齐举起手机。
“……”
盛嘉淮说:“一人拍一张,我先来。”
“好。”
钟行情任由盛嘉淮拉着自己,走到开满绣球花的花坛旁,然后坐下。盛嘉淮挑好角度,摆好姿势,说道:“你笑一下呢。”
“……”
钟行情就笑了一下。
盛嘉淮看到镜头里钟行情的笑容,又回头认真看了一眼钟行情,然后才对着镜头做了个灿烂无比的剪刀手。
*
暑期班的第六天,上午是小组形式的课题报告,下午是复习和答疑。第七天的早上八点半至十点半是考试,十一点有个小型的结业典礼,有授予证书环节。当然了,这个环节只是为了宣传素材,实际的证书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后统一发放电子形式的。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考试当天的早上,才六点多钟,盛嘉淮复习到半夜都还没醒,手机响了。钟行情不得不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为“四阿哥”。
他推了推盛嘉淮,男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着。无奈之下,钟行情只好接通电话同时语音外放,然后把手机贴到了盛嘉淮的耳朵上。
“喂,盛嘉淮。”
对面的声音不可谓不冷漠。
盛嘉淮的眼皮子迷迷糊糊地眨了一下,接着整个人跟炸了毛的小猫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他一把接过手机,说道:“四哥早!你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啊,啊?你放暑假咯?”
“你在哪里呢。”
“我、我在芈青青家里啊……刚替他下完国弈大联赛。”
“是吗。”
对面的声音凉飕飕的。
“看到了个好东西,迫不及待跟我的好弟弟分享一下呢。”
盛嘉淮点开对方发过来的新消息,整个人顿时就凉了。钟行情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张合照,准确来说是某个人朋友圈发的合照,被人一键截图了下来,因此配的文字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段文字是:
「今天这张合照,我能放相册置顶一年。不是我飘了,是旁边这位小朋友太有排面。班上年纪最小,气场却最稳,站那儿就像自带隐藏 title,我跟着都蹭到一点光。唯一的小遗憾:我光顾着激动,还没对上这位小贵人的来头。朋友圈藏龙卧虎,懂行的朋友评论区给我递个暗号,悄悄补个课(相机)(合照)(奖状)(鲜花)#京都大学#宇宙材料与生物应用」
“他不是说考完试之后才发的吗!”
钟行情也无语了。
和盛嘉淮一个课题组的那个中年人,不仅单独发了他和盛嘉淮的照片,还发朋友圈问盛嘉淮的身份。更要命的是,还带了宇宙材料与生物应用这个tag,把盛嘉淮的行踪暴露得精光。
“哥!就你看到了吗?其他人知不知道!”盛嘉淮着急忙慌地问,如果盛家其他人不知道,他还能去找那个中年人删掉合照。
“呵,现在知道着急啦。”盛嘉庭悠哉悠哉的,甚至听得出来在笑。“这是老二发给我的,而老二那里是老大发的,我估计老三老五也是知道的。”
“那……那……”
盛嘉淮一急,语言系统直接瘫痪。
盛嘉庭更是火上加油:“老二说,老大就在京都出差呢,估计马上就去抓你了。”
完了。
全完了。
盛嘉淮脸色煞白一片,梦游似的下床,差点一脚腾空,幸好钟行情从后面拉住了他。
钟行情不明白这事在盛家为什么如此严重,孩子求知欲旺盛不是一件挺好的事吗。他见盛嘉淮仿佛吓到了,魂不守舍地就要去收拾行李,连忙一把按住他的手说:“盛嘉淮,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盛嘉淮仰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眶里忽然就涌出了滚烫的泪意。
钟行情的心瞬间塌陷了一大块。
他声音有些轻柔地说道:“你这个四哥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提前给你透露消息的。”
盛嘉淮还没反应过来,掉在床上的手机里已经传来了声音:“哟,是芈也青吧?你可是头一遭把我说得像个好人啊,啧,怎么突然长脑子了。”
钟行情:“……”
盛嘉淮立刻明白了,追问道:“哥,大哥他在京都的哪里出差。”
“我哪知道他在哪里,我只知道今天要出集团的年中财报。”盛嘉庭说完就挂了电话。
盛嘉淮终于一口气缓了过来。
他看了眼时间,喃喃道:“财报要在九十点的样子发出来,还好还好,我还能先考完试。”
他趴在床边,立刻就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就喊道:“芈青青救我!!”
“……”
芈也青说道:“行踪曝光了?”
“已经曝光了,但是还能拯救一下!”盛嘉淮快速说道,“你的情况怎么样了,能不能派个人来接我,九点半到就可以。我至少不能在这里被我家里人抓住!”
“……”
也是。
钟行情扯了一下嘴角。
在案发现场叫人赃俱获,离开案发现场还能垂死挣扎一下。
“那你不准再跟你的前韩国队友有往来。”芈也青开始提条件。
盛嘉淮眉头一皱,虽然不知道芈也青说的到底是哪个,但还是坚定地答应了。
“下个月跟我一起揍韩国人。”芈也青继续说。
“好好好,一起揍。”
先答应了再说,虽然盛嘉淮的脑子此时一片空白。
“行了,发个定位给我吧。”
芈也青心满意足地说。
盛嘉淮发完定位,终于长舒一口气。
两个人快速洗漱完,然后就开始收拾行李。盛嘉淮提前送过来的那个登机箱,他从来都没打开过,日常用的衣物都放在背包里。钟行情替他将衣服叠好,清点了背包里的物品之后,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盛嘉淮看见了,愣愣说道:“你也要走了?”
“对啊。”
钟行情不明所以。
据说志愿者们下午有聚餐和唱K的活动,但今天也是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他不可能参加了。
盛嘉淮眨了眨眼睛,然后走过去,直接拦在钟行情的面前。钟行情不得不停住动作,垂眸望着他。盛嘉淮说:“钟行情,你以后就在京都上学吧?有空我就会来找你的,你一定要陪我玩。”
“再说吧。”
钟行情笑了笑。
“什么叫‘再说’,你要答应我啊。”
盛嘉淮严肃地说。
钟行情太明白夏令营效应里的感情了,浓烈而绚烂,散去之后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和盛嘉淮,本质就是这样的,年龄不同,身份不同,兴趣不同,领域不同,今后没有任何东西会将他们重新聚在一起。
他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没办法同样严肃郑重地回复一句“好”,他只能望着男生那张漂亮得不可思议地脸,轻轻说了句:“我答应你。”
因为你要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