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淮不知道钟行情能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现在努力地板着脸,但耳朵特别烫。这都不能算是情话吧,怎么能让人高兴到这种程度呢。白月光的杀伤力果然强大。
“咳咳,那你没第一天就让我住这里,显然就是不想认我这个一家之主啊。”盛嘉淮觉得自己像个找茬的。
“你知道怎么养鱼吗。”
钟行情忽然说。
“新鱼入缸,要经过三个步骤,过温、过水、隔离观察,这是为了让鱼更好地适应新生活。”
“你说我是你养的鱼?”
盛嘉淮佯怒。
“你养了多少条鱼,都养出经验出来了。”
“经验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取。”
钟行情倒是不紧不慢。
“那我这条鱼,已经养到什么程度了。”
“养得差不多了,本来我打算出差回来就带你见罐罐的,哪里知道罐罐那么有主见。”钟行情不能说罐罐做错了,反而很正确,但这个小屁孩的胆子实在太大了。
盛嘉淮点头表示认同。
“罐罐可太有能耐了,竟然想得到给我打电话。”
“他偷摸看我手机了,好几次想给你打电话呢。”
“他不会真的把我当成他的另一个爸爸了吧。”
钟行情过了会儿才说:“你本来就是啊。”
“不是,”盛嘉淮疑惑,“你别告诉我,DNA认证是真的吧。”
“我为什么要造假。”
那就不好说了。
但盛嘉淮没说出来。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盛嘉淮忽然意识到,他和钟行情之间有些问题。可能在于,这场婚姻并非出于情爱,而是利益。盛嘉淮想要摆脱盛家,哪怕只是暂时性地脱离,而钟行情需要解决恒势这个烂摊子。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盛嘉淮知道,他并不相信有人会爱自己。
一个废物,毫无能力,只会混吃等死,连唯一的“漂亮”优势都因为承受不了谣言攻击而无法变现。所以有时候,他知道自己对钟行情动心了,但很快就会用“果然是白月光的魅力”来糊弄过去那种爱慕的情绪。
盛嘉淮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他的全部记忆里,第一次出现这种低落的情绪。不是来自辱骂,不是因为诋毁,不是遭受蒙冤,而是仅仅因为……爱。
眼睛忽然酸胀起来,盛嘉淮连忙起身,慌忙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鼻子的酸胀感接踵而来,盛嘉淮打开水龙头,用水怕打着脸颊,然后捂住流出滚烫液体的眼睛。
他希望通过镜头看到这一幕的钟行情,只会以为他也仅仅是困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着,忽然盛嘉淮又好像听见了那个声音,从猎户座大星云深处传来的声音。
“盛嘉淮。”
那个声音说。
我对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呢。
*
盛嘉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浅蓝色的床上。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一个在盛家刚刚好没有晚饭只能等夜宵的时间。
不过,这里不是盛家。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睡在床上,但盛嘉淮还记得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摸了摸眼皮,嗯,还有点肿。
太丢脸了。
竟然哭了那么长时间。
盛嘉淮还记得自己差点哭晕过去。
好像这辈子的伤心事都在涌到了一起,但其实大脑里什么都没有,就是被一阵情绪控制住了,然后眼泪就跟开闸泄洪一样,水位不泄下去就根本停不了。
丢脸就丢脸吧。
盛嘉淮两眼一闭,走出了卧室。
穿过很短的一段走廊,盛嘉淮走到客厅,看到钟行情陪着罐罐在沙发上读绘本。
父子俩几乎同时抬头。
钟行情说:“饿了吧,要不要吃点。”
盛嘉淮默默走过去,坐到沙发的另一边,呈现出没完全清醒的乖巧感。罐罐一直看着他落座,然后看看钟行情,没再看绘本一眼。
罐罐的注意力暂时回不来了,钟行情也不强求,合上绘本放到一边。
没有人说话。
塞巴斯蒂安端了一碟水果放到餐桌上,然后就溜进了厨房。两分钟后,又端了碗面过来。
盛嘉淮移到餐桌前,吃了两口热乎乎的面条,尴尬没了,整个人也缓过了劲。
吃着面,他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钟行情。最终是钟行情打破了沉默:“面不合胃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钟行情开口,盛嘉淮立刻就说话了,说完发现驴唇不对马嘴,生怕钟行情以为他是觉得不好吃才岔开话题,连忙又扒拉两口面,“好吃好吃很好吃。”
钟行情就笑了一下。
笑容稍纵即逝,令人回味无穷。
“五点回来的,你们都在睡觉。”
钟行情说。
一大一小,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罐罐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观察了好久,然后扭啊扭地从钟行情的怀里出来了。先是捧起小杯子喝了两口水,又一个小椅子小凳子地数了起来,慢慢就挪到了盛嘉淮的旁边。
“你也饿了?”
盛嘉淮不知道要不要把碗里的面挑给他。
“嘿嘿。”
罐罐傻笑。
盛嘉淮再次感慨,原来一个人的假动作就是这样明显。他从罐罐开始数凳子椅子时就看出来了,估计钟行情看出得更早。
“罐罐,你吃过了。”
果然钟行情开了口,语气相当笃定。
“嘿嘿。”
罐罐继续傻笑,赖在盛嘉淮这里不走。
盛嘉淮没开口。
他觉得罐罐还是必须得听钟行情的,他不懂怎么养娃还是不随便干预得好。但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吃了,于是放下筷子,做起了假动作,端杯喝水。
“你想给他吃就给吧,不用看我。”钟行情说。
“我没有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嘛。”盛嘉淮辩解,但是面碗已经端起来了。
他没有直接给罐罐吃,而是端去厨房,见锅里只剩一点,于是喊道:“罐罐,还有两口,吃不——”
“吃!”
罐罐已经跑到了面前。
盛嘉淮细致地重新拿了副碗筷。
虽然只有两口面条,但吃到了就是赚到了,罐罐很满足。
午睡晚,醒得也晚,到九点多了罐罐都还精神抖擞,而钟行情出差回家到现在都没休息。盛嘉淮知道这是他造的孽,几次让钟行情去睡觉,保证自己可以照顾好罐罐。
钟行情不得不说:“我怕你们闹通宵。”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