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靳容已经把一直在搞事的系统彻底解决了，但江泊雅并不知全貌。

在他的感知里，那个盘踞在脑海深处的冰冷机械音只是消失了一段时间，就像之前那几次诡异的沉默一样。

江泊雅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过程，更不知道结果。所以这让他始终没有办法彻底放下心来。

于是他一直在做别的打算，毕竟就算没有靳容，江泊雅也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性格——恰恰相反，从穿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他给自己寻找后路的计划就没断过。

深夜的大学宿舍里，室友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江泊雅独自坐在书桌前温书，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块区域。

熄灯后，江泊雅坐在宿舍的床沿上，盯着虚空发呆了很久。

脑海里那种日日夜夜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机械音终于消失了，但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江泊雅回想起系统还在的那些日子，当时系统日复一日的关于感情好感度、亲密接触方面的指南灌输，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慢性毒药。

在这些强加的规则中，江泊雅顺着自己的本能，意识到了一些事。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这种事情，严格来说是厌恶的。

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

江泊雅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靳容发来的那条“早点休息”的消息上。

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排斥的。

当他试着把自己代入进去想想时，心底甚至会泛起一些难以启齿的羞涩跟期待。而能让他产生这种情绪的，也只有那一个人。

可江泊雅没有主动开口。

几天后的下午，两人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碰面。靳容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看着对面神色略显疲惫的江泊雅，随口半开玩笑地试探问道：“最近怎么了？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江泊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回道：“没有，只是期末事情多而已，最近课业比较重，没睡好。”

其实并不是靳容以为的，江泊雅还在做心理准备，他是被系统这件事死死地绊住了。

江泊雅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他太清楚那个东西的手段了，他担心自己没解决掉这麻烦之前，贸然把靳容牵扯进恋爱关系，会给对方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要么就是系统发现他的抗拒，把榨取好感度的“攻略任务”转移到靳容身上；又或者有哪一天，系统判定他没有完成任务的能力——这个宿主没有利用价值了，直接让他消失。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系统曾经能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提过所谓的“暂代指令”：彻底取代他这个身体的灵魂，留下这具躯壳去老老实实地攻略其他目标。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那已经跟自己缔结情侣关系的靳容又该怎么办呢？

对方不知道真正的爱人灵魂已经被抹杀消失了，还要眼睁睁看着顶着“江泊雅”皮囊的怪物去跟其他人发生种种纠葛，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发什么呆呢？咖啡都要凉了。”靳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让江泊雅猛地缩回了手，他看着靳容略带疑惑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想想都觉得残忍，而江泊雅不想有丝毫可能伤害到靳容。

于是那些朦胧的情愫，日复一日清晰起来的同时，又被他自己亲手牢牢压在了最底下。

但大概是系统消失第三个月的时候，江泊雅的精神状态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偏移。

他一边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期待这个系统是真的死机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一边又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担心它像上次那样，所谓的休眠其实只是升级。他害怕它升级之后还会多出一些更高级的功能，更加强制性地去逼迫他完成任务。

三个月，九十多天，面板一次都没有弹出来过。

按理说他该安心了，可越是这样，江泊雅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越紧——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个绑定得这么死、规则这么霸道的系统，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连一下异常都没有？

这种患得患失的折磨，长期的精神紧绷，让江泊雅的心态又有些黑化扭曲了。

那天他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脑海中突然跳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如果系统像当初把他召唤来这个壳子那样，又召唤另一个人来替代“江泊雅”那个身份呢？

那个人占据了原主的家世，占据了原主的父母朋友，这些也就算了。

但他唯一绝对不能接受的是，那个人占据靳容的可能。

“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靳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他摊开的书本。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江泊雅能闻到对方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江泊雅合上书，转过身直视着靳容的眼睛。

他表情很平静，但瞳孔深处却藏着某种偏执的风暴。“在看一些关于孤岛生存的文献。”他轻声说。

“你看这个干嘛？准备去野外拓展啊？”靳容笑着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随便看看。”江泊雅收回视线。

可能性一旦在脑海中生根发芽，就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江泊雅开始谋划一些后手。

寒假来临的时候，北方的城市已经被大雪覆盖。江泊雅主动约靳容出来，在一家暖气开得很足的餐厅里，他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行程单推到靳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