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匆忙放下手中盆栽,把江洵往屋里推,“您快些进去换衣裳,若是让主子知道可了不得!”
楚妤回头继续摆弄手中秋菊,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一个不小心却把开得正好的花蕊给剪了。
下人确认江洵穿戴齐整才让他去见楚妤,他颇为不高兴地下撇着唇角。
“防贼似的防着我。”等人走后,江洵冲着楚妤嘟囔着。
楚妤轻咳了一声,“你把衣裳穿好便没这档子事了。”
江洵嘴硬道:“我没有不穿,只是方才着急一时忘了。”
“着急?”楚妤见特意为他点的安神香灭了,无奈道,“近来无事,什么事这么着急上火?还将安神香给熄了。”
江洵不自在地别过脸,“我一醒来不见你吓了一跳,所以想去寻你。”
楚妤知他关心则乱,没有多责备,“现在知道我好好的了,再睡一会儿,听话。”
江洵不太困,依旧由着她拉着自己的衣袖在床边坐下,楚妤知道他在陌生地界总是不能完全定下心,并没有让他一个人待着。
“陪我说会儿话吧,说不定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就像在文安县时那样。
“好啊,”楚妤欣然应允,“就从......我的身世说起吧。”
江洵愣了愣,他一直都选择尊重楚妤保守秘密的选择,从未想过她在这时说出来。
“我其实......”
“阿妤,”江洵打断了她,“我只是想你随便同我说几句,你昏迷了太久,太久不与我说话我有些心慌,只要听到你的声音我便好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同你说话,说很多的话。”
景和五年,平民出身的祝锦容高中,没几年与太医世家的虞家独女相爱成婚,诞下一儿一女,琴瑟和鸣。
后来又有了庶出的小女儿,因生母体弱,没两年便撒手人寰,自小养在主母膝下。家中无嫡庶之分,兄姐都待她极好,她也总爱黏着哥姐玩。
没多久,祝锦容被外派出京,因最小的女儿身体不好,由虞家养着,其他的家里人皆跟随在外,只一年回来几次。
小女儿体弱,唯一的爱好是念书,后来又多了个骑马,但只有在兄姐回来时才跟着去外头练习骑马,常年待在宅院,鲜少有人认得她。
也正因为如此,祝家被满门抄斩她才得侥幸逃出生天,改名换姓以楚妤的身份继续活在这世上。
“我宁愿我和他们一块儿葬身在那火海里。”
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她的手背上,一颗又一颗,但很快被人爱怜地拭去。
“可若是如此,我也便葬身在那个冬日了。要我说,你便是上天派给我的在世观音。”
楚妤破涕而笑,“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有我自己的私心。”
江洵却不这么认为,“在世观音又不是真观音,无欲无求的是真神仙。”他认真地看着楚妤,“阿妤,你是一个人,一个凡人,别让自己背负太多。”
楚妤一时恍了神。
“外祖母和外祖父现在还在帝京吗?你在帝京时定不敢轻易上门去见他们,等找个机会,我想办法带你去见他们。”江洵道。
楚妤张了张唇,怅然道:“孙嬷嬷带我离开后不久就传来了外祖父身死的消息,外祖母现在也下落不明。”
江洵不解道:“按照王治所说,是因为厉王认错皇孙才会酿成惨剧,可是他想要找的‘皇孙’已经找到,为何还会对虞家下手?若是怕纸包不住火,可是在帝京下手岂非更显眼?这不符合常理。”
听他这般分析,楚妤也觉出其中的蹊跷,但无法弄清其中的关键。
“我暂时还想不明白,只是外祖母的下落我现在有一些猜想。”
“是谢闻韶带走了外祖母?”江洵推测。
楚妤摇摇头,“他当年被家中管得严,对我家的事知道不多。能为我伪造身份,并且对我家之事了如指掌,还能带走外祖母的只有一个人——我姐姐的未婚夫婿,裴琰。”
“他竟是你姐姐的未婚夫。”
“你认识他?”楚妤很是诧异。
江洵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又不忍对楚妤撒谎,如实道:“他与厉王交恶,厉王便给我下了刺杀令,若是杀他便罢了,可竟是要我杀他妻儿。”
“他成婚了?”楚妤心底不断泛酸,可转念一想,已经过去了八年之久,自己没有资格阻拦他追求幸福,“也的确该成婚了......那你动手了?”
江洵忙否认,“从前的我会,认识了阿妤的我不会动手。之所以派我去,也是因为裴家守卫森严,我有意弄出了点动静,让裴家人更加提防刺客,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以厉王的个性当真会这样放过?”
江洵对此倒是了解了一些,“听说是裴琰要和他鱼死网破,他怕了,应是有把柄在对方手上,便没再敢下手。”
楚妤半晌没说话,江洵去看她,她才笑着说,“他们夫妻的感情可真好。”
江洵并未听出她话中的其他意味,顺着回答,“是啊,着实让人艳羡。”
“好了,话也说了,是不是该睡了?”
楚妤不容拒绝的态度让江洵不得不躺在床上,这回她没再离开,而是拿了本书在贵妃榻上轻声翻看。
江洵见她不打算离开,只好闭上了眼,听她的细微动静,不多时,竟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