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洵对帝京的印象不深,他总觉得以楚妤的能力不说在那里过得风生水起,至少不会差。
他曾一度不打算与之相认,只要去帝京远远地看上一眼,只要她过得好他愿意一辈子默默守护,永不相见。
可洛白和恩公却持不同意见,一直鼓励他勇敢去见面,楚妤当面表现出不愿与他相认再走也不迟。
此时此刻,江洵无比庆幸当初因为私心作祟半推半就应了相认的计划。
公孙府的每一处都被精心打理过,江洵却欣赏不来。
如此大阵仗的诗会,各大世家纷纷赶来,没有沆瀣一气他是不信的。年纪尚轻的孩子如此跋扈,少不了在族中的耳濡目染,那些上了年纪的家伙看起来文质彬彬有礼有节,无非是年纪越大越会伪装罢了。
楚妤在独自盯着湖面出神,“阿宁,我难道真的......?”
江洵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楚妤自嘲一笑,“罢了。”
“怎么走了?”楚妤离席后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她居然一首诗也未做,难不成被贬出京连才华也没了?”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乡野来的女子罢了,从前不过见她有圣宠才多看她两眼,如今不过是回到原本的位置,一股寒酸气。”
“哈哈哈,有她在,连诗会都蒙上一股寒酸味!”
讽刺的声音不断传入来到席间的昭王世子耳中,他恍若未闻,大摇大摆地寻找座位。
刚刚入座的公孙太傅忙站起身,想要请他上座,世子却并未看他一眼,往过道靠近出入口处落座。
“这怎么使得?”
公孙太傅慌得要下座迎他上座,世子身边的侍女却福身示意无妨。
大雍人人皆知那昭王疯癫,他的儿子即便当初生下来是个好的,被他忽视多年长成了个不正常的样子倒也不稀奇,是以大家没过多纠结,由着他去了。
这些大人物未落座时探讨声不绝于耳,等他们落座,大家纷纷起身互相敬酒。
这些昭王世子并不在意,他手滑洒了果酒,看了一眼被弄脏衣裙之人,也并未在意,自顾自地吃着葡萄。
众人面面相觑,心说小孩子的什么心思都摆在面上,再讨厌这人,也不能直接做出这等让人下不来台之事。
被弄脏衣裙的楚妤只是笑笑,借此离席于她而言倒是一桩好事,不用虚与委蛇同这些人推杯至盏。
不等她向公孙太傅请辞,昭王世子身边的侍女一脸歉意道:“大人请随奴婢来吧,换掉这身弄脏的衣裙。”
“不妨事。”她有带多余的衣服,不差这一身。
侍女却并未回应,也没让路,态度强硬让楚妤不容拒绝。
楚妤只得退了一步,“有劳。”
其他人公孙太傅呵斥两声便罢了,但这个人他说不得,即便没有疯病他也说不得。
有应邀而来的女官不悦道:“世子即便对从前的老师有意见也不该如此。”
“老师”二字似乎戳痛了昭王世子,他将杯盏用力一掷,“何时轮得到你来教本世子做事?”
女官忍气咽下后面的话,起身作揖,“臣以下犯上冒犯世子,还请恕罪。”
昭王世子没有看她,也没说话,发过火后便开始玩着桌上的枣,看起来心情又变得愉悦起来。
公孙太傅见他不再说话,示意女官坐回去,不知是谁重新调动了气氛,宴会才又恢复一片祥和。
楚妤早就出门去更衣了,对这些并不知晓。
江洵打算出府去打探明州知府的消息,还没出门就听到公孙府的管事在安排其他仆役。
“明日谢大人就会来,谁敢掉链子就给我滚出府去!”
“哪个谢大人?”
管事直瞪眼,“你说哪个谢大人,明州还有第二个谢大人吗?你脑子被驴踢了?”说着踹了问话之人一脚。
藏在廊柱后的江洵直到等他们散去确认没有其他消息才又回去找楚妤,刚要邀功,却见她换了一身月白华衣,发间装饰皆用料不菲,他送的那只簪子在其中黯然失色不少。
她身边的女子一直在同她说些什么,面上满是歉意。
楚妤低头看了看衣裙,“你们世子出门带女子的衣裙做什么?”
“哦,这个啊,世子说什么都带上好有备无患。”
楚妤看着对方全无撒谎的心虚的笑颜,并未戳穿,“那还要多谢世子的那一杯酒了。”
“楚大人客气。”
侍女见江洵站定在不远处显然是为楚妤而来,很快便告辞。
“怎么换衣服了?”江洵等侍女走后问道。
楚妤摸着衣袖,布料很熟悉,过了会才想起来是先前昭王世子打算带她赴宴,昭王妃派人给她做的那身礼服,今日被强行戴上的饰品应也是那会备的。
若是那会儿的她穿上尺寸应是刚好的,只是现在她瘦了些,衣服有些大了。
“应是宴席上的人说了什么,我不在意,但世子很在意。”她抬眼冲江洵笑,“白捡一身好衣裳。”
楚妤没有再回到宴席,借口身体不适回去了,众人只当她是被昭王世子刁难不肯再露面。
等回客栈后,楚妤被掌柜拦住,“对不住啊,姑娘,您的客房被人包了,只剩一间上房,算是小店补偿给您的。”
“只一间?”
“对,只一间。”
楚妤一眼看出是昭王世子的手笔,指了指江洵,“那我弟弟怎么办?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哦,这位公子还住在原来的地方。”掌柜的笑脸盈盈道。
还算有良心,没让江洵没有地方住。楚妤心说。
江洵也看出来了,冷哼一声,“小孩儿就是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