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他不为功名利禄,却挡了其他为功名利禄之人的路,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县丞自己胆小怕事却很是敬佩这样的人,本想开口问问楚妤能不能托关系捞冯县令一把,至少能平安归乡,可看楚妤尚且自顾不暇,又将话咽了回去。
“如今匪患已除,这金秋会应是湓川数十载以来最盛大的一回。”
楚妤点点头,“如此,便张贴告示于城门和各处集市、驿站,并下发帖文给各商铺,告知商户湓川会举办盛大集会。告知商户至关重要,他们比谁都更想要一个盛大的集会,有商户在,对宣扬金秋会大有裨益。”
“对了,扩充衙役的事办的如何了?届时人多,巡逻必不可少。”她又补充道。
“大人放心,江公子对大人交代的事上心着呢,挑选进来的人都必须得在他手底下过三招,否则没有资格留下,招进来的人绝对可靠。”
楚妤面上露出清浅的笑容,“光是武艺一样过关可不行,人品与能力缺一不可。”
县丞忙不迭道:“自然自然,下官一直都有好好把关。”
楚妤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边往住处走。
她在湓川没有买宅邸,住的是县衙内宅,不算大,但住人绰绰有余。
楚妤回来时江洵早已回来,做好了四菜一汤只等她回来开饭,远远地看到江洵拍开洛白试图动筷的手,她的脸上不自觉浮上笑意。
听到脚步声,江洵抬头看向门外,丢下一句,“别偷吃。”
洛白额头青筋直跳,骂道:“我又不是小孩儿!”
江洵并不理会,只快步走到楚妤跟前,“今日累不累?”
楚妤一边回他一边同他一起往屋里走,“不累。倒是你,不仅帮忙把关衙役武艺,还要回来忙活这些杂活,累坏了吧?”
江洵露了个没心没肺的笑,“能帮上阿妤一点也不累,有什么忙我可以帮上尽管开口。”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洛白看着甚是温馨,温润一笑,“二位,何时开饭?可有听到洛某肚子发出的哀鸣?”
楚妤登时尴尬,“快吃吧快吃吧,饭菜该凉了。”
江洵原本翘起的唇角立马下撇,楚妤瞧见捏了一下他的衣袖。
偏江洵爱穿紧身窄袖,那一下正好实实地掐了一把他小臂上的肌肉,他只觉浑身发麻,从小臂一直延伸至全身,面上无波无澜耳朵却红了个透。
他浑身僵硬地执着筷去夹青椒,偏偏今日这筷子和青椒都很不听使唤,三次都没能夹到碗里。
楚妤本在心无旁骛地品尝美食,瞧见江洵和青椒较起了劲,没忍住轻笑出声。
江洵顿时不动了,收了筷。
楚妤无奈地摇摇头,将和他较劲的青椒夹入碗中,又夹了一只滑嫩的鸡腿给他,“快吃吧,别玩了。”
将一切收入眼中的洛白没忍住“噗嗤”一笑,又以咳嗽掩饰,只埋头吃着饭,忽感脚背一痛,闷哼一声。
楚妤抬眼看他,洛白笑得龇牙咧齿,“米饭硌了牙。”
楚妤闻言仔细翻找着碗,“有石子的话得小心些。”
罪魁祸首江洵慢条斯理地品着楚妤给自己夹的菜,丝毫不理会一旁人的怒哀怨的眼神。
很快,金秋会就要到了,临近几日整个湓川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盛会气氛之下,往来湓川的外地游客也逐渐增多。
天色微明,盛会便已启幕。
这年要比以往更早些时候褪去余热,城中百姓不少都换上了新制秋衣。
孩童们穿着新衣,腰间挂着绣桂纹的香袋,袋中盛满祖辈传下的辟瘟方子,跑跳间香风阵阵,笑语盈盈。
长街盛况空前。
沿街铺面尽数摆出自家招牌风物,摊贩支起木架售卖秘制桂花香膏和桂花糖糕,还有专供祈福的青帛祈牌,街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城郊河畔也不遑多让。
百姓沿青石长堤缓步漫游,堤边树下设香案,供着新熟瓜果还有秋收五谷与清酒,家家户户依次焚香祭拜桂母仙。
楚妤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桂花花瓣,将它攥在手心,张开细白的手指给江洵看躺在她手心的那片花瓣。
江洵捻过那片花瓣放进了随身带的荷包中,又仔细将荷包放好。
楚妤看着他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只觉那枚荷包很是眼熟,“这个荷包......?”
“嗯,阿妤亲手做给我的,自然一直都好好收着。”
那个荷包是在江洵彻底与她敞开心扉后她学着石英的手艺缝制的,好方便他上街买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
她这一双手,生得漂亮,写字也漂亮,偏偏女红做的不漂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了江洵一个缝制着歪歪扭扭的“宁”字的桃花荷包。
江洵双手捧着那枚小小的荷包,看了又看,开心得不得了,睡觉都要拿着睡。
楚妤有些面热,难为情道:“我给你买个新的吧,这么久了荷包肯定都破损了,哪能拿来装东西?”
“没有,一点破损都没有。”江洵重新拿出荷包,颇为骄傲地在楚妤面前展示了个来回。
楚妤看着那个略显陈旧但十分干净的荷包觉得又面热了几分,“好了好了,快收起来,待会儿给你买个新的。”
江洵生怕她嫌弃这个旧荷包给扔了,收手极快,贴身在衣襟里收好。
楚妤拉着他的衣袖往前走了几步,果真搜寻起荷包来,看着看着笑了出来。
江洵不解地歪头看她,楚妤恍惚间看到了这个少年那会儿初入人间的模样,“你喜欢就好,我很开心。”
他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楚妤这是在说那只荷包,唇角上扬,“我很喜欢,一直都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