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说话的县丞道:“姓厉,叫厉文元。”
众人齐齐看向县丞,县丞已没了原先胆小怕事的神态,脸上只有疲惫。
“皮禄算是厉文元的门生。厉文元身体不大好后就没做主簿了,有什么事都是交代皮禄去做。”
苏晚眼神凌厉,“他们对外勾结的事你都知道?”
“我如何能不知道?可知道又有何用,新来的县令大人没多久就被他们设计革职了,我一个小小的县丞又有什么办法?”
县丞尽显老态,“楚大人前途似锦,湓川的烂摊子不必再理会,等剿灭了独龙寨就回去复命吧。”
楚妤接下来的时日有条不紊地指挥剿匪,存活近二十年的罪大恶极的山匪团伙顷刻间化为尘土,余下的数个不成气候的土匪很快也被清理。
忙活了近一月,湓川的匪患终于基本清理完毕。
楚妤写信给朝颜,言明凶手已经伏诛,只是幕后真凶尚需一些时日调查,请朝颜原谅她的无用。
之后楚妤自请留在湓川,暂不回京。
县丞知道后险些惊掉下巴,“楚大人,您大好的前途不要,留在湓川做什么?”
楚妤也没多做解释,“不做什么,独龙寨背后的人没有查出来,本官心里不舒坦,若实在查不出来再回去也不迟。”总归帝京有她没她都一样,不如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她都想好了,湓川如今需要人彻底治理,新调来的县令若是存有其他心思她和原县令所做的努力都将白费,不如自己留下。
更何况湓川离明州很近,她可以随时去调查祝家的事。
她对苏晚道:“我已写信给费青元,他如今已是翰林院侍读,常伴驾左右,给你安排个好差事不难,比跟着我不知强上多少。”
苏晚紧抿着唇,“属下不回去,大人分明清楚,帝京根本没那么好。”
楚妤态度却很强硬,“再不好,也比跟着我好。”
“如何能与大人比?”苏晚急了,“这湓川什么人手都没有,总不能总与周大人借吧?也不能总让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的江公子帮忙吧?大人需要帮手,我得留下。”
楚妤却道:“谁说我要阿宁一直帮我了?他是要有自己的去处的。”
江洵一直在门外等着她们说完话,听到这话愣了好一会儿。
两人在书房争执不下,最后苏晚只丢下一句“反正我不走”就推门而出。
“江公子,你有事来找大人?”
楚妤看向门外,江洵的脸被大片阴影遮住,看不清神色,只略点了点头。
见江洵进来把门关上,楚妤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敲门?”
“没有很久,饿不饿?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楚妤弯了弯唇角,“你还记得。”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楚妤和他并肩朝外走,和他说着家常话,“等朝廷的调令下来,我就要留在湓川了。这几年的口味重,这儿的饭菜有些吃不惯,打算找个会做北方菜的丫鬟。”
“不用,你爱吃的菜我都会做,你想吃的菜我会学,而且不要钱。”
楚妤被他逗笑,“那自然是极好的,但你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怎好一直麻烦你?”
江洵停下脚步,“为什么现在会觉得是在麻烦我?”
楚妤也跟着停了脚步,“什么?”
“我们不是家人吗?家人一起吃饭不是很寻常的事吗?”
“是很寻常的事,只是......”
“只是什么?我现在连顿饭也做不得?”江洵看着楚妤的眼睛,分明在生气眼里却全是委屈,“大人当初莫不是在诓我?说什么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只因我除了籍,如今连大人身边也留不得?”
楚妤终于反应过来方才和苏晚说的话都让他听到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与大人素不相识之时,大人花去家中大半银两将我买回来,对我悉心照料,我知不管当时换作任何人大人都会这么做,可我不甘心。”
“我比那时候更有用了,可以帮大人分担更多,为什么不可以得到大人与众不同的垂怜?”
楚妤被震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垂怜......”
“我需要!我需要时时刻刻待在大人身边,听到大人说话,看到大人的笑容,我需要的。”
江洵缓缓抬手,拉住楚妤的衣袖,两人的距离被拉进,他委屈又无助,不自觉去寻找楚妤的肩膀做依靠。
他靠在楚妤肩头,楚妤并没有感觉沉重,脸侧被他的头发轻轻扫过,有些发痒。
“大人,我的处境没有比从前好多少,还是有很多事情都不懂。是大人将我买回来的,除了大人这里我没有去处,别赶我走。
“我无知、莽撞,再多教教我好不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