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捕头是好心,顺着他的话说道:“您放心,我家里人早就为我定好了亲事,我们两家关系很好,现下我双亲皆已不在,于情于理他们家都不能嫌我。”
她在家时还没到议亲的年纪,嫡姐的确有门亲事,此番借来搪塞捕头。
得知楚妤已经定亲,捕头没再多说,让她择日找自己的徒弟,就是今日一起来的女捕快带她去办。
到了约定时日女捕快准时在门口等她。
女捕快名叫朝颜,是文安县唯一的女捕快,也是捕头张毅的徒弟。还不到二十,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很是靠谱干练。
因为阿宁不愿出门,里正昨日去了楚妤家给他核实身份,阿宁躲在楚妤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里正问道:“你姓甚名谁?可还记得自己父母祖籍?”
阿宁摇摇头,“没......名字。”
里正又问:“也没有父母?”
阿宁点头。
楚妤也没了其他亲人,里正看他们二人的眼神不由得带着同情。
如楚妤所说,她肯直接收养孤儿给官府省了不少力气,户籍办理地很顺利,阿宁有了正式的名姓“楚宁”。
回程时楚妤脚步生风,回到家眼睛亮晶晶的,“阿宁,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阿宁漆黑的眼珠紧紧跟随着楚妤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欢快背影,眼底也不自觉泛起笑意,虽然他还不太理解家人的含义,还是本能地用力“嗯”了一声回应楚妤。
这天深夜,楚妤难得做了梦。
许是觉得自己独自逃离,无颜面对家人,她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她梦到了五岁生辰那日,主母打扮地艳丽,主母鲜少穿鲜亮的颜色,只有在家里有喜事时才会特意打扮,比如今日。
主母一大早就来她院里,和孙芸一道给她梳洗打扮,还夸她模样生得好,像极了她生母。
收拾了一会儿后,姐姐也来了,姐姐穿着平日最爱的青色,给她挑选头饰戴上,还笑着说大哥昨日说要做第一个给她送贺礼的人,结果今日起晚了。
沉浸在睡梦中的楚妤唇角轻翘。
等收拾妥当,父亲就等在门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我们阿渺又长大了一岁,今日过后就可以和哥哥姐姐一起念书了。”
“好。”
梦境外的楚妤答应了一声,惊醒了阿宁。
他在睡觉时警觉,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醒,楚妤睡觉很老实,他是头一回听到她说梦话。
阿宁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好奇她今日是做了什么梦竟会说梦话,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就在大哥给她夹菜,说着吉祥话时,画面一转,楚妤躺在虞府的床上。
主母姓虞,家中世代太医,虞父是天子最信任的人,也是太医院的院长,整个太医院超过半数的人都受过他的指点,但他从不收徒,也不站队,只有主母一个女儿。
楚妤生母过世的早,主母从她还不会说话时就把她养在膝下,待她如亲子,虞家把她当做自家的孩子,楚妤也就跟着哥哥姐姐喊外祖父母。
是该喝药的时辰了,奇怪的是,今日没有下人来送药。
她下床披了件外衣,刚准备出去,有人从外头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是一直贴身照顾她的丫鬟,“小、小姐,该喝药了。”
她坐下喝药时,丫鬟一直心神不宁,她唤了几声也没应。
“你怎么了?”她问道。
丫鬟吓了一跳,“没、没事......小姐喝、喝完药了就吃蜜饯,刚买的。”
今日的蜜饯似乎比往日的都甜,她吃了后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蒙之中听到了有人说话。
“你和阿渺都走......”是外祖父的声音。
“不可能!我若是走了岂不是坐实了这莫须有的罪名?......”外祖母似乎在生气,她还从未见过外祖母生气的样子。
“小姐......小姐?”孙芸轻声唤她。
楚妤挣扎着睁开了困倦的双眼,“孙妈妈......”
孙芸眼里闪着泪光,依旧是她熟悉的轻柔语调,“小姐换上这套衣服,我们要离开帝京了。”
她们换上了普通人家穿的粗布麻衣,还做了伪装,楚妤不明所以,“为什么穿成这样?”
没有人回话。
走时她看到了外祖母,小跑过去道:“外祖母可是嫌阿渺烦了?阿渺刚来帝京就要把阿渺送回家去。”
外祖母只留恋地看着她,摩挲着她的脸颊,“好孩子,外祖母怎么会嫌你烦呢?外祖母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平安长大。”
楚妤亲昵地抱住她撒娇,“我知道的,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以后不用再日日都吃药了。对了,怎么不见外祖父,这么晚了还在太医院吗?”
外祖母像幼时哄她睡觉那般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轻声道:“他今日当值。你先去吧,我们晚些时候就去看你。”
楚妤和孙芸在夜色中离开了京城,她一直以为是要回明州见父母兄姐,但马车却越走越北,孙芸也越来越沉默。
到了一处落脚地,满城都在传虞院长自戕,楚妤疯了一样要往回走,孙芸跪着求她不要回去,不要辜负虞院长的一片心意。
马车继续向北,又过了一城,南边传来消息,明州知府贪墨,满门抄斩,外祖母因为接连的噩耗打击疯了。
明州知府祝锦容,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