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费星然的视线挡了个严实,是以费星然并未看到伤口,费星然刚想换探头被楚妤拉住,“多谢你送来的东西。他受伤严重,我需要先帮他疗伤,今日恐怕不便登门了,我将点心拿给你代我说声抱歉。”
费星然先是一定要她上门吃饭,见拗不过又坚决不收点心,但是楚妤点心买的多,还是打算得了空把点心送去。
送走了费星然,楚妤先把药煎上,又仔细给少年清理了伤口上了药。
本以为这锁链是那黑脸汉子为防人逃走用的,但少年的脚踝伤口这样深,恐怕在此之前就被锁着,难怪那人说没有钥匙,身上其他的伤也不知和将他锁起来的人有没有关联。
楚妤坐在床边看着少年沉睡的脸发呆。
看起来还没有她当初家里出事时年纪大,也不知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药煎好后有些烫,楚妤将药凉了凉才喂给他。
少年似乎是饿坏了,虽然睡着,但苦涩的药刚送入口中就咽了,楚妤这才后知后觉把人带回来后连口水都没喂。
下次就有经验了。她默默地想着。
喂了药后楚妤又探了探额头,这次有些烫。
她忙去打了水通过不断擦拭降温,刚擦了一下额头,巾帕瞬间就黑了,楚妤的脸也黑了,方才清理伤口时她没想起来可以顺带擦洗没伤口的地方。
下次应当就有经验了。她又想。
这盆水理所当然成了洗脸水,又打了一盆水来,擦到脖颈处巾帕竟是沾了血迹。
她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怀里侧过身,这才发觉少年耳后也有伤,因为没有及时清理已经红肿。
楚妤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这块伤口有些深,看起来是旧伤,但因为没有处理过始终不见好,只有薄薄的痂皮,之所以流血应当是少年平躺着时给蹭破了。
恐怕要留疤了,不过好在是耳后,不仔细看应当瞧不出来。
不知少年饿了有多久,现下身体又起热,喝米汤是最保险的,于是又在方才熬药的炉子上熬米汤,一点一点地喂给他。
他喝的很好,楚妤一度怀疑他是醒着的,但事实并没有。不过能吃下药和饭是好事,说明求生的意识强烈,有利于恢复。
等少年体温暂时稳定她才去铺床,铺好后明月已高悬。
肚子发出一阵哀鸣,她恍然自己一天只吃了早膳。
“妤丫头——”院外传来呼喊。
楚妤忙去开了门,见石英提着食盒站在外头。
“婶婶这是?”
“你这孩子,”石英嗔怪道,“你白日同然然说不得空来吃饭,怎的自己也不弄些吃食?我见你都这个时辰了家里也没开火,就自作主张地带了吃食来给你。”
楚妤讶然,石英看起来大大咧咧竟是这样心细,发觉她家烟囱没冒白烟就断定她没吃饭,特地跑来送吃的。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家里遭难后她总觉得自己溺在水中,喘不上气,孙芸过世后更甚。
她鲜少与人交谈,也没有人会过多在意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石英是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同样风风火火地闯入了她的世界。
楚妤接过道了谢,看着石英的眼睛认真说道:“婶婶心有炽火能暖尽寒凉,星然妹妹定然很骄傲有您这样的娘亲。”
“......啥?”石英没听懂前半句,后半句倒是听懂了,知晓这是在夸她,“你这丫头跟我家郎君一样说话文绉绉的。难得有人夸我,我是真高兴!”
楚妤笑笑,想起屋里还放着点心,忙进去取了塞给石英,怕石英拒绝便道:“本就是买来大家一起吃的,婶婶不肯收下倒是浪费了。”
石英没再推脱,“好,婶婶收下,有什么事尽管来找。”
送走石英,楚妤打开了食盒,里面盛着一碗羊肉汤,一碟小炒肉,两碟新鲜时蔬,还放了三个自己包的包子。
这分量楚妤一人是吃不完的,想来是考虑到今日她还带回来了一个,只是没料到带回来的人还昏睡着进不了食。
幸而天气寒冷,吃不完的饭菜可以放到明日,说不定等明日人就醒了,还能吃上这可口饭菜。
这一晚她不敢睡太实,时不时就给少年擦身子降温,第二日清晨又熬了一碗药给他服下,脉象才终于安稳。
楚妤累坏了,给他换了药就倒头睡了。
痛,好痛,浑身都痛得厉害。
少年烧得迷糊,昏昏沉沉之间似乎一直有人在擦他的身体。
他讨厌别人靠近自己,但现在身上没有丝毫力气只能人人摆弄,奇怪的是,身体的燥热难耐被轻轻拂过的清凉抚平,他又没那么抗拒了。
他饿得很,胃仿佛在灼烧隐隐发痛,一勺米汤适时送入口中,他下意识喝了。
是谁呢,竟把吃食稳稳当当地喂到他嘴里,往日都是一盆凉水兜头泼下,窝头随意地丢在泥泞的地上,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去捡来吃了。
不对,这定又是什么新的折磨他的法子。
他强行克服了药物带来的困意,猛地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