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将印章握紧,站起来收起印章,走回了屋里,铺开一张信纸写了一封简短的给陆沉舟的回信:
"太后已移北苑。下一步,江南见。"
太后被移往北苑的消息传开之后,京城中持续了近一个月的紧张局势开始缓缓松动。那些曾经依附太后的势力在群龙无首的混乱中逐渐瓦解——有人选择沉默,有人选择倒戈,有人选择了逃离京城。
陆远趁着这股松动之势,以锦衣卫的名义对那封伪造信的来源展开了深入调查。顺藤摸瓜之下,最终查到了太后身边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太监身上——他是当年替太后联络伪造信件的中间人。老太监被抓后,没有撑过第三轮审问就全部招了。他在供状上画了押,承认那封以夜昙母亲笔迹伪造的恐吓信是太后授意他找人代笔的。
皇帝拿到那份供状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供状封存入了密档。他没有公开这份供状,但他做了一件事——削减了北苑太后的用度,从一百二十人的侍从编制缩减到了三十人。所有的削减都在不动声色中进行,但那道无声的判决比任何公开的圣旨都更清晰——太后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京城的风暴终于尘埃落定。夜昙站在夜行商号的门前,京城的秋天已经走到了尽头,初冬的风裹着寒意从街道上穿行而过。夜昙站在门槛后面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色,老陈从她身后走过来将一个信封递给她。
"摄政王府送来的。"
夜昙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短笺——纸上只有一行字:
"桂花树明年应该还会开。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夜昙低头看了几息,将短笺折好放入怀中,回了三个字:"会去的。"
她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将那三个字交给送信的人带回摄政王府。然后她重新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拿起算盘,对着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拨了起来。屋外风声渐起,初冬的京城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缓缓沉入暮色。夜行商号的灯笼在檐下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芒透过纸罩洒在门前的石阶上——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坐标,停在了这座巨大的城市中。
摄政王府中,萧衍收到了那封只有三个字的回信。他将短笺看了几遍,然后将它折好,放入抽屉中,和那幅画了一半的桂花枝放在一起。他没有笑,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风声穿过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枝丫,发出细碎的低响。在他闭着眼睛侧耳倾听的时刻,那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柔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