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那个在宫变前一天进宫的人。我查过了——他进宫之后第三天就死了。死于一场意外,被宫中落下的宫灯砸中了头部。但那份意外记录上的日期,和太后当年行程记录中的一天——对不上。"
夜昙的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个人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在他准备行动之前抢先一步灭了口。而知道他要行动的人——只有你师父。"
夜昙的手指停在茶杯的边沿上。师父——灭了自己人的口?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汤在舌尖铺展开来,像一道冷流一般沉入胃中。她放下杯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没有留下全名。暗账上的代号是‘竹竿’。"陆远说,"但我查到了另外一件事——他有一个女儿。在他死后,那个女儿被一户姓沈的人家收养了。那户人家后来搬到了歙州。"
歙州,又是歙州。夜昙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握紧。在一个她自己还未能完全确认方向的预感被戳中之前,她脱口而出问了陆远一句话:
"那个女儿——叫什么名字?"
"叫沈眉庄。"
沈眉庄。画眉。听风楼的楼主画眉,本姓沈——她是那个死在宫中的暗桩的女儿。竹竿当年被灭口之前,一定把真相告诉了他的女儿。画眉之所以要建立听风楼、之所以要插手暗渊阁的事、之所以要取太后那封旧信——不是因为她想要权势——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她一直在等一个复仇的机会。而夜昙,正好给了她那个机会。
夜昙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碎片在脑海中重新拼合了一遍。竹竿—画眉—听风楼—太后旧信—陆沉舟—暗账。这一条线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暗中牵引,只是她之前没有看到全貌。
"画眉知道竹竿是我师父灭口的吗?"
"不知道。"陆远说,"她以为竹竿是太后杀死的——你师父当年伪造了竹竿被灭口的现场,把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太后。画眉信了。"
夜昙没有在石凳上再坐下去。她站起来在院中走了两步,然后站定。"那这件事,就让它停在竹竿是太后杀的这里。"
陆远看着她,没有反对。
夜昙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母亲——也在歙州。所以我本来就要去一趟江南。我会把竹竿的事也一并查清楚。"
陆远刚要开口——夜昙已经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给他也倒了一杯:"喝茶。"陆远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什么别的话都没有再说。
送走陆远之后,夜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头顶的秋夜星河正在缓缓转动,银河从南到北横贯天际。她想到竹竿的女儿画眉,想到她背负着父仇建起听风楼的模样,想到她蛰伏多年只为取那封旧信——和她自己如此相似。都是为死去的人做未做完的事。然后她又想到了那枚玉佩、那个从未见面的母亲、以及那句刻在玉佩背面的话。
昙花一现——仍有余香。她说给夜明听的收功诀里,有一句叫"花香满衣"。她以前从不在意自己随口编的句子。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走这条路的时候,一直都有花香落在她走过的台阶上。只是她之前没有低头去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