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站在石阶上,一只手扶着阿九,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头顶上方传来苏敛和沈槐的对话声,隔着一层地砖,声音有些模糊,但足以听得清清楚楚。
"她拿到令牌了?"苏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影那边是怎么做事的?我不是让他看好那枚令牌吗?"
"影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阁中了。"沈槐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沉稳,"我猜——他把令牌交给了夜昙。"
"他敢背叛我?"
"他不是背叛你。"沈槐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不相干的事,"他从头到尾效忠的人,就不是你。他效忠的是前阁主——夜昙。你忘了这一点。"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夜昙能想象得到苏敛此刻的表情——被人一句话戳到痛处的恼怒,但又无处发作的憋屈。
"她现在已经进了密牢。"沈槐的声音继续响起来,"要不要在密牢里把她解决掉?"
"在密牢里?"苏敛冷笑了一声,"她前世是阁主,对暗渊阁的地形比我还熟。密牢里解决她,我们得搭进去多少人?让她去。她救走阿九也无所谓——阿九知道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撬出来了。"
"你确定?"
"确定。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断过一遍。他撑不住不说的。"
夜昙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到了极致,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能让苏敛和沈槐知道她听到了这段话。
沈槐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那本暗账——阿九说了多少?"
"说了位置。但他说那本暗账被加密了,解密的钥匙不在他手中。"
"在谁手中?"
"他没有说。我猜——在他死之前,他不会说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还留着他的命。"
夜昙的呼吸微微一滞。暗账。阿九知道暗账的位置。苏敛拷打了他几个月,就是为了问出那本账册的下落。但他没有说——他知道那是她手上最后的底牌。他宁愿自己被打断全身的骨头,也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靠在她肩上的阿九。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但均匀。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夜昙低头凑近——
"暗账……地下室……你后背……"
话没有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夜昙咬着牙将他的身体往上托了托。她现在不能在这里久留。苏敛和沈槐就在头顶,她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阿九,硬碰硬没有胜算。她必须先把阿九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回来算这笔账。
她扶着阿九沿着石阶无声地退回了底部的石室。她没有走原路返回,而是在石室角落的墙壁上找到了一处暗门——这是暗渊阁密牢的设计特点,每一层都有一条逃生暗道,只有阁主才知道位置。
她按下暗门旁边的机关,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另一条通道。她扶着阿九侧身钻了进去,反手将暗门恢复原状。
这条暗道通往城外。她前世做阁主的时候,曾经用这条暗道逃过一次追杀。那是她唯一一次使用这条通道——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走第二次。
暗道很长,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栅栏。铁栅栏外面就是城外的一片荒地。她推开铁栅栏,扶着阿九爬出洞口。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找了一处隐蔽的树丛将阿九安顿好,撕下自己的衣角替他包扎了还在渗血的伤口,将水囊中的水喂给他喝了几口。阿九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了几口水,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夜昙蹲在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她需要尽快找到大夫,不然阿九撑不过去。
她没有把他带回城西的夜行商号——那里太容易被暗渊阁的人盯上。她也没有把他送到摄政王府——苏敛的人可能正在监视王府的各个入口。
她想到了萧衍那处城西的私宅。
夜昙背着阿九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绕了大半个京城,最终停在了那条僻静的巷子深处。她抬手拨动门框上方那枚生锈的铜铃——两短一长。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管家周叔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他看了一眼夜昙和她背上浑身是血的阿九,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后院东厢房空着。我去请大夫。"
夜昙点了点头,背着阿九穿过前院走进后院东厢房。她将阿九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阿九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