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的最后一页是维塔尔家族的正式收养记录，并附了一张信纸，是塞拉芬的笔迹。

致市政厅领养事务处：

兹确认，本人卡尔·维塔尔，以个人名义申请接收编号WS-294-03受领人（男，约12岁）的监护权。受领人此前经历请详见附件档案。本人已知悉其全部去向记录，且自愿承担其一切生活、教育及宗教培养之责任。

卡尔·维塔尔

H.E.294 冬

拉维恩闭目躺回沙发。他能理解埃德蒙对他，对整个阿克苏姆家族的人的恨意。没有一个人记得他，没有一个人去救他。

最终还是个关系远到不能再远的塞拉芬将埃德蒙拉出了泥潭。

说什么补偿已经太晚了，更让拉维恩纠结的是达米安与埃德蒙的关系。他曾经撞见过他们两个人在教堂后的暗巷里接吻，而埃德蒙现在住在达米安位于教堂附近的一处房产之中，他们大概率已经上过床了。

如果这算一种报复，埃德蒙已经成功了一半。

达米安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埃德蒙与他的真实关系。否则，以拉维恩对他的了解，倘若他知道了实情，很有可能先杀了埃德蒙再自杀。

所以，绝对不能让达米安知道。

至于埃德蒙……拉维恩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这都是些什么事。

拉维恩把档案整叠收好，拿回房间，打算锁进书桌最里面的抽屉，和露西娅的日记放在一起。他发现漏了弗洛里安那封信，大概是滑到坐垫缝隙里去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他走回沙发前蹲下，手探进坐垫与扶手之间的缝隙，果然摸到了那封信的一角。

不对劲。

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冷风拂过脸颊。在强烈的预感和愈发急促的心跳中，拉维恩缓缓抬起头来，窗户边，逆光的位置站了一个人。

半年不见，拉维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他半跪在原地，攥着那封信，没说话。

是扬先开的口。

“拉维恩，好久不见。”

声音怎么比以前变哑了一些。

拉维恩心里清楚，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少爷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他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也格外平静。

“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吧。”

扬伸手把身后的窗户合上，冷风被切断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伫立。

“我这次来——”扬开口了，“的确是想找你帮忙。”

幸好没有自作多情。

“你先坐。”拉维恩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手中那封信就随手放在桌上。

扬没有犹豫，大跨步走了过来。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扬在沙发上坐下了。拉维恩转过身，虚虚地靠在书桌边沿，朝着扬的方向，抱着手臂。

这个距离比面对面坐着要远一些，但也更安全。

“说吧，什么事。”

扬没有寒暄：“我得到了一些可靠的消息，莉娜大概率还活着。我们的人截获了一张废弃的永恒之床，内侧有莉娜刻的字，是她刚学会写的自己的名字。”

“什么意思？”拉维恩说，“莉娜不应该在那个晚上，被你们的人一起救走了吗？”

扬目光沉沉地看着拉维恩的脸，这让拉维恩有点不适应。

“那天……出现了一点意外。”扬很快移开了视线，“我们没有找到她，老瘸的女儿也不在。不过那段时间失踪的几个孩子都平安回家了。”

“莉娜没找回来这么大的事，你当时怎么不和我说？”拉维恩努力克制着着自己极速攀升的怒意，他只是花了几秒钟就想清楚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好啊，原来他在扬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你和我分开的原因？”拉维恩说，“你认为是我和达米安一起策划了这件事，因为我，莉娜死了。你没办法面对，所以干脆逃得远远的——”

“不是。”扬说，“起码不全是。”

拉维恩太聪明了，扬知道自己这次来请求他帮忙，就注定会被拉维恩猜到他离开的真实原因。

他也没打算隐瞒。

拉维恩却不想再听扬解释了。到头来，或许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什么都不说就消失了半年。你让卢卡斯递了一封信。你连当面跟我说一句‘我们结束了’都做不到。然后你现在回来，站在我客厅里，告诉我莉娜可能还活着，”他冷笑一声，“你觉得我应该感激你吗？感激你终于愿意回来告诉我一个——”

“拉维恩。”

“——一个你自己都不确定的消息？你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那里。你只是——”

“拉维恩，我从头到尾都相信你，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他在离拉维恩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