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伙们都没闲着，维克多在和奥布里斗嘴之余，借助铁头之前从禁区偷偷接过来的电，又修好了几个老式的发电机，现在的锅底已经有了灯光。他们也分别带了几个好学的年轻人，现在成日里就在锅底敲敲打打，不仅修复，也做些防御设施。

扬的腿恢复了一些后，就和莱昂、怀恩一起，开始探索锅底，根据目前绘制出来的地图，他们之前对这个地下城市的了解不到万分之一。

存粮和武器是庇斯卡之前屯的，目前没有补给，扬他们需要找些别的路子。

已是深夜，几个年轻的核心成员聚在一起，商议最新的计划。

扬说：“我们在西边发现了一个旧世界的站台，车子停着，看起来还能用，我们想明天沿着铁轨再往……”

“扬。”

莉莉丝忽然开口了，扬顿住，转向她。莉莉丝脸上的面罩已经取下来了，露出半边骇人的脸。

“怎么了？”扬问。

莉莉丝看着扬，开口问了一句与会议内容无关的话：“扬，你最近是不是不怎么睡？”

她没等扬回应，站起来说：“我建议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所有人回去休息，明天再谈。”

莉莉丝现在是庇斯卡的代理领袖，鸮把位置让给了她，组织内的人都没有意见，因为没谁有勇气把烧红的烙铁摁在脸上，但莉莉丝只说是为了纪念她的父亲。

所有人都站起身，扬对莉莉丝说了声“谢谢”，也走出了房间。莱昂喊他去喝点儿，他拒绝了，说想回去睡觉，但他其实睡不着。他无法让自己停下，一停下来他就会想到拉维恩，他也不敢回那个和莉娜一起生活过的小屋，一推开门，仿佛莉娜就会冲出来，对他喊：“哥！”

扬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疯掉。

锅底的街道安安静静，一盏刚刚修好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看到不远处的那家“狗叫火锅店”，忽然觉得胸口某处被狠狠砸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绿庭对面的街角了。大门紧闭，二楼那扇窗户亮着灯，窗帘后虽然没有人影走动，但他就是着了魔一样。扬一边唾弃自己，感觉自己像一只躲在阴暗中的老鼠，一边贪婪地窥视着眼前的那一点遥远的光线。

拉维恩关灯了。

扬失魂落魄地通过第五街区的一条秘密通道返回锅底。闭眼很难，一闭上眼就能看见莉娜。反复了几次之后，他坐起身，摸出那包莉莉丝塞给他的药粉——某种迷幻菌烘干后磨成的粉末，用一张纸包着。

“如果你实在睡不着，可以试试这个。”莉莉丝当时这样说，“一次别用太多，不然第二天会头疼。”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仰起头，整包倒进了嘴里。

药效来得很快。周围的竖线开始流动，在逐渐变得光怪陆离的荒诞视野里，扬的身体慢慢陷进床里，眼皮沉重，周围变成了水包裹住他，仿佛沉入海底，可拉维恩的面目却愈发清晰。似乎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嘴唇，但手指抬不起来，身体太重了。

似乎……也……没有……起……什么……作用……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迟滞地飘过，随后，意识便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再醒来时，是莱昂在疯狂地摇晃他。

“醒醒！扬！外面出大事了！”

扬猛地睁开眼，视野里出现莱昂那张放大的脸。药物残留的眩晕感还在，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撑起身问：“……怎么了？”

“教廷在圣碑广场召开‘诺亚’的公民会议，”莱昂说，“现在那边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