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储藏室里堆满了酒桶……不止酒桶,还有一个人,有一个人蜷缩在阴影里。
那人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
是莱昂。
他抬起头时,扬差点没认出来。几天不见,莱昂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
“扬。”莱昂的声音沙哑。
扬反手迅速关上门。“你去哪儿了?”
莱昂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是你开的枪,对吗?”
“是,”莱昂没否认说,“中间出了点岔子。那天我回去后,想起阿克塞尔有枪,那我们也要配一把——你懂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不信任那些奸商,所以我得试试。然后就……”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原本觉得没什么事,骑士估计也就搜几天,找不到人就算了。但是第二天早上,我偷偷摸到码头,想从那儿溜回禁区。”莱昂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然后我看到……海上漂着东西。一开始以为是垃圾,后来近了,是个人。脸朝下趴在水里,衣服被泡胀了。是那个卖我枪的人。”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有人杀了他。灭口。因为我买了枪,他们顺着线找到他,把他处理了。他们可能也在找我。我不敢回禁区,不敢回家,只能躲在这儿……铁头让我躲在这儿的。”
“你去□□,这件事,我不知道。”扬说,“你没有和我商量过。”
莱昂猛地抬头。“我们必须有枪!阿克塞尔是骑士统领,他有铠甲,有随从,有马!我们只有刀,怎么够?!我必须确保这东西能用!”
他说得激动,但握着枪的手在抖。扬看得出来,莱昂根本不会用枪。
“计划取消了。”扬说。
莱昂愣住了。
“什么?”
“我们杀不了他。”扬说,“你连枪都不会用,而我只有一把匕首。我们两个在巷子里伏击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统领,和送死没区别。”
莱昂白着脸,很久都说不出话。扬拍了拍莱昂的肩膀,他才终于回过神,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有的时候我也会想,要是当初多攒一点钱,攒到能换一个银毫了,就去教堂换一杯圣水……也许我叔叔也不会死。”
莉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哥?”
莱昂仍不死心,抓着扬的手臂,嘶声问道:“就这样算了?”他的眼泪涌了出来,“我叔叔……你母亲……还有那么多人……”
眼泪滴在扬的手背上,很烫。
“不。”他说。
莱昂的眼睛睁大了。
“但用你的方法,”扬说,“我们大概只会变成两具漂浮在海上的尸体,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莱昂语无伦次地说,“我……没有你这么好的脑子,但我有的是力气,我——”扬打断了他。
“先活着,别再做傻事,然后等消息。”
“等多久?”
“不会很久,因为他们也等不及了。”
他转身拉开储藏室的门走了出去。莉娜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
“回家。”扬说。他牵起莉娜的手。
他没有再听储藏室里压抑的哭声。这个世界在哭泣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为神哭泣,为亲人哭泣,为爱人哭泣,为自己哭泣。
而他,不会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