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日。第六十天。

陆程远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里是灰蓝色的——不是沈念看到的那种"透光的蓝"，是普通的、北京早春的、夹杂着一点雾霾的灰蓝。他坐起来，没有开电脑，没有看手机。

穿上拖鞋走到工作台边，墙上已经有五十九张便签。整齐排列——纵列是日期，横列按每周七天。他从便签本上撕下最后一张——和前面那些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尺寸——贴在第五十九张旁边。用铅笔在上面写："第60天。"

退后一步，看着墙上整整六十张便签。不是"两个月到期"——六十张纸记录的不只是时间，是他在每一天里都确认过一遍：在学，在进步，在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想"。他把窗户推开。三月清晨的风灌进来——不冷，有点湿，有一股土地解冻后的泥土味。外面晨曦是淡橙色的——不是夏天那种浓烈的橘红，是春天早上特有的一种浅浅的橙。灰色雾霾被风吹散了一部分，还剩一部分挂在远处的天际线。

天空正在变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没发出去的消息——存了五条，一条比一条长。第一条："方案改了第四版。"第二条："那扇蹲着的窗户我想了很久。"第三条："她记起我了一会儿，然后又忘了。"第四条："我也想被人看见，不只被看见颜色。"第五条——最长的一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但他现在不再看那些没发出去的，全选——删除——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