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几秒钟里,沈念听见电话那头有很轻的窸窣声——像一个坐着的人,把背靠到了墙上。
"沈念,"他说。
"嗯。"
"你对我这么好,是真的因为你想,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应该被理解。"
她的眼眶热了。
不是因为被质疑。
是因为这个问题——他问出来的方式——跟他在第八章原稿里,对"看不见的梁"的质疑方式,一模一样。
他在拆自己的时候,也在拆他们之间。
"都有。"她说。
"有多少是因为你想。"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想了一下。
"百分之六十四。"她说。
"你这么准?"
"嗯。你想知道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六是什么。"
"不用了。但谢谢你没有说百分之百。"
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一点变化。不是好了。是——
像一个人在冰面上走了很久,滑倒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很疼。但他发现冰下面是水,水下面有鱼。
不是他要找的。但他看见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但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不确定。"
"好。"她说,"多久都行。"
不是安慰,不是妥协。是——她听懂了他刚才说的四层。然后她决定,给他他需要的空间。
"明天是新的一年。"她说完,挂了电话。
凌晨零点整。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
沈念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绚烂过后落下的灰烟。
她拿出手机,打开笔记本App。
"梁拆完了。第四层是我。他说他需要一点时间。我答应了。我没有告诉他,我答应的那一秒钟,心里有一个房间,忽然空了。"
她把手机装回口袋。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她仰着头,看得眼睛都不眨。
不是因为美。
是因为她知道——这是他花了二十六年来到的一个凌晨。
而她在这里。不在他的房间里。在旁边。
她选择给了他这个"旁边"。
而这是她到目前为止,做过的最难、也最安静的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