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裕笑了起来,拍了拍他垂下的肩膀说:“不,现在它叫越州,等到来日,这座城是你我的!”
苍——
符裕把他扶了起来,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刀,“走!我们好久没有打架了,我们去打一架!”
轰隆!
天际的轰雷绵延数千里,斥候冒雨从密林里找到了几具泡肿了的尸体。
“怎么死的?”
杨谌站在狱舍内,对着仵作问话。
仵作放下手里的薄刀,道:“回大人,都是一刀贯穿胸膛所致,死了有两天了,从他们的体态来看,生前也都习过武,但不精。”
“可曾查到身份?”
顾恢道:“回大人,属下已按照黄籍逐一比对,并无绝对匹配之人,但与前两个月我们通缉的山匪倒完全对得上。”
杨谌蹙紧了眉,冷声问道:“可还有别的发现?”
顾恢看了一眼仵作,等到仵作低声退了出去,才道:“斥候还在尸体三寸之地的泥潭里发现了一片被泡烂了的米,看成色像租米。”
顾恢被杨谌一瞬转过来的目光盯得发毛。
“你确定?”
顾恢道:“我自小生在吴州,精租劣,我一看便知。”
精米都是八成上交给皇家,余下两成留给自己,几乎不可能流出去,再往下就是租米,按例上缴给五大仓,余下的全在士族的私仓里,最后流转到市肆上面的是劣米,百姓交完公粮若是不够吃就只能去市肆上买劣米,除非等到五大仓或者士族私仓开仓。
顾恢看着杨谌变化莫测的表情,道:“年前各地士族接连开仓,各地冬灾皆有好转,这米还不是首要。”
杨谌目色疑虑重重,“他们是怎么绕过我们的眼线和氐人做的交易?山匪只是个幌子,他们没有这么大的能耐瞒着我们这么久。”
“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去查了,几百石的粮草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绕过我们。”
杨谌从狱舍内走出来,顾恢打着伞替他掀开了车帘。
杨谌止住了他的动作,说:“他们对我们很熟悉,甚至对这座城都很熟悉。”
顾恢几下理了个大概,“大人,您的意思是,”低声道:“陈家?”
杨谌摇头,“未必,西北这块肉,盯着的人太多。”
“去查,将禹州再翻一遍。”
“属下明白。”
现在禹州的兵马还是陈家一手操练出来的,自桓宇上位后重新整顿,看似尽归桓宇之手,但内部的人心未必有看上去那般团聚。
另外就是桓宇,桓宇是谢家放过来的人,其心向谁也还有待商榷。
最后就是反叛占据洛州的陈越,里外都是虎狼啊。
杨谌在马车上捏紧了眉心,西北看似安稳,但这些人只有一个再有异心,氐人趁虚而入,西北刚结束的炼狱便又要开始了,大晟刚安稳了几年的江山又要不知飘摇多久。
而长公主居然真的在京城举哀了。
消息传到他手里的时候,禹州满城大雪,他在屋内坐了半日。
他逐渐开始看不清京城的局势了。
“吁——”
车夫在雨夜里住了马,披着蓑衣,半掀开了车帘,道:“大人,到府了。”
杨谌提着伞,轻“嗯”了一声,打着伞从马车上下来。
车夫将马车赶至后院。
雨水顺着伞檐往下淌,杨谌站在府前。
他自到禹州就随便买了一处旧宅,找人挂了块牌匾就住了进来,他其实一直没把这当家,今夜他破天荒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杨府的字样,木雕的字样,上面的鎏金用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便宜货,仅仅一个冬天就已经洗刷掉了快一半的金色。
他是从一个守宫门的侍卫被长公主一路提拔起来的,他陪着她造了先太后的反。
长公主若真的退出朝野,那么士族对他的清算,或许就在眼前。
他今夜觉得,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
征马辞江甸,长戈赴朔烟。
生为持戟士,死归瀚野田。
袁徽作诗无数,这一首他倒颇为喜欢。
——
“阿嚏!”
京城兰春楼的花香里,萧琬无端打了一个喷嚏。
身边抚琴的纤纤手指止住了动作,担忧地问:“公子,可是被风吹到了?奴帮您把窗闭了吧。”
萧琬抬手关了窗,示意她无碍,“继续吧,《广陵散》今夜我听着不顺耳,换一首《游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