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霄辞笑笑:“秦娘子乃闺阁女子且尚未管家,不了解这些在情理之中。只是莫要忘了,三爷当年险些入仕,学识城府定非寻常之辈,自然思虑周全。更何况对面的是他手足,他比你们更了解其性如何。”
“他一心向着秦家,处处忍让,连带着妻女也受尽委屈,可谓愚孝至极。如今却答应了分家,还分的这么干脆利落,说实话我挺意外的。”
“闹这么一出,秦家大爷于官场上必定颜面有损,子女亦会被人闲议,他岂会善罢甘休?三爷既决定了分家,必然是越快离开越好,免得夜长梦多,横生枝节。依我看,三爷也是看清了那些人的嘴脸,知道再忍下去秦家也不会变得更好,失望透顶方才抽身离去。”骆霄辞叹一口气,微微凝眉,沉声分析道,“又或者,假使秦家大爷对秦老家翁并非无心之失,而是有意为之,待东窗事发,秦家可就完了。与其……”
“你是说秦达茂真的用毒草药害死他亲爹?!”
事涉人命,秦菡大惊,当即打断了骆霄辞的话朝他探过身去交头接耳,同时内心恍然意识到自己是又陷入了惯性思维,用现代人的法治思维和道德理念去衡量这里的人事物,忽略了这里并非现代,许多事情不可一以论之,像秦达茂那种狠毒自私之人未必做不出弃父求生那种伤天害理之举……
骆霄辞同样心猿意马:她突然靠近相距咫尺,身上的香气倏忽飘来,害他恍惚:“我,我只是假设……”
“你这假设不无道理!”
“……”
“秦达茂虽为家主,可毕竟秦老家翁还在,凡事还得过其耳目,秦达茂算不得真正的当家做主。他又要顾忌孝名伺候老的,又要搜刮油水应付同辈,还要帮家中子女谋划前程,牵扯太多精力必有所舍弃!所以最后就是选择弃了年事已高、缠绵病榻的老家翁!”
“……”
她呼出的热气袭来一阵烈过一阵,骆霄辞只觉耳根赤热,急忙喝了一口冰酿,喉咙滚了几滚才勉强稳住心神,说完适才未尽之言:“届时与其秦家阖府坐以待毙,不如眼下姑且割席,你们三房另谋出路,算是为秦家留一后手。说到底一笔写不出俩秦字,三爷还是放不下。”
“……”
“当然这都是我的臆测,未准是实情,你不用太在意。若哪句不爱听的,只当我放屁,切莫往心里去。”
“……”
秦菡若有所思,默默退回原位。
骆霄辞得以喘息平复心绪,眼角悄悄斜睨,瞟见身侧之人面色怏怏抿唇不语,小声地唤:“秦菡?”
秦菡蹙眉低语:“那种人有什么好为其留后路的?我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和他们沾上半点儿关系。”
骆霄辞深以为然,出声附和:“是啊,命重要。”
秦菡看他一眼,说:“想不到我们又是同病相怜。”
骆霄辞一怔:又是?莫非她在暗指先前他们同被人算计关入陋室那事?他心有千千结,暗道自己与秦菡确乎同病相怜,彼时如此,现下更是,秦骆两家皆为虎狼窝……
“梆——梆——梆——”
外边突然响起打更声。
骆霄辞暂敛思绪,数着更声,已是人定过半。他歪头瞧去,又有两艘商船在码头停靠且不多时便有喧笑声传于店门外,便与秦菡交换一眼神:总算等到那群老饕客。
一行七八人走进店内,说是老饕,其实年岁都不大。尤其为首那人,貌似与骆霄辞年纪相仿,气韵则大不相同:举止粗豪,鬓发飞扬,留着络腮胡子,穿着厚皮大袄,衣料多有磨损、领缘作旧翻起,腰上挂着弯刀和水壶,一只手自始至终搭在刀柄。想是常年走南闯北风吹日晒的缘故,瞧着比骆霄辞多了几分沉敛和沧桑。
无需此人开口,同行的便已唤来店家,只道一句“老规矩”,再无多言,熟门熟路地围坐下来。
长的还行,就是糙了些。秦菡不自觉拿二人比较,盯着对方细究一番,记清了那端俊的眉眼再回头看——
“……”
“咳,你瞪我干嘛?”
骆霄辞面无表情,不错眼珠地看着她:“我没瞪你。”
睁眼说瞎话,俩大眼珠子瞠得溜圆还不叫瞪?
秦菡撇了撇嘴,微微垂首轻咬着杯沿,自以为隐蔽地又迅速比较一眼,心道是身边这个好看些……
骆霄辞尽收眼底,抱臂于胸挺身端坐,勾了勾唇角露出的却是全无笑意的神情,声音不轻不重,欲盖弥彰道:
“哪个顺眼呀?”
“咳!”秦菡小小地呛了一下,有种被人抓包的心虚感,半眯着眼睛小声敷衍,“你,你你,行了吧。无聊。”
骆霄辞眉尾一挑,看似不在意实则暗中打量了来人好几眼,随后低声告诉秦菡:“他胡子是假的。”
秦菡这回光明正大地看去,想象着对方没有胡须的模样顾自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那确实是更少年意气……”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