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李小翠说你身患隐疾而他又是男科圣手,我便推测你所谓的隐疾是……”
秦菡有意佯诈,欲言又止、云里雾里的做派果真把骆霄辞给诓了住。
“不是不是不是!”骆霄辞又气又羞连声否认,恨得牙根儿发痒,咬牙切齿道,“天杀的李小翠又诽谤我……”
又?
秦菡敏锐地抓住他话中的漏洞:李小翠只提过一次,而且是说“罗小刺”的隐疾是心病,若如其所言是“又”的话便只有再算上春风馆那次了……
敢情他真是那位“软趴趴”郎君啊!
秦菡隔着纱幌从头到脚扫量“罗小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某处。
骆霄辞眼睛一瞥见秦菡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且所看方向十分的敏感,当即臊红着脸喊出了声:“哎呀呀都说了我不是!我、我没有那种病啦!”
“哦,行吧。”
“……”
秦菡的话本是她说给自己听的,姑且当他是罗小刺,无心探究他到底姓甚名谁。却不想,这云淡风轻的做派落在骆霄辞眼里就变了味儿:
行——吧??
什么叫“行吧”?
行就行,“吧”是哪个意思?
骆霄辞黑了脸,气鼓鼓扭过头,太阳穴“咚咚咚咚”地直跳,心中烦乱不堪惹得身上也燥热难耐。
“……”
二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阵儿,秦菡忽然道:“对了,李小翠还说……”
“那狗东西又说什么啦啊啊啊!”
“呃……”
“……”
“……他说你身世挺凄惨的。”
“哼,这倒没说错。”骆霄辞长哼一声,半真半假地应和。
“你是哪年哪月生人?”
骆霄辞报了个年份,秦菡不懂,但听他自述六月出生,她便按照自己原本的四月生日计算小声嘀咕了句:
“那你比我小。”
“我?比你小?”
先前李小翠查过秦菡的生辰,明明是她比自己小啊,难不成查错了?骆霄辞先是疑惑,随即生气地想:这个李小翠!除了会编排我还会干什么啊?真的是……
“难道不是吗?”秦菡问。
骆霄辞不大自在地扭动身体,哼哼哧哧地答:“呃,是,是。”
听这不情不愿的语气,秦菡又添一分肯定,撑臂低语:“不早了,你先睡会儿,两个时辰后姐姐帮你换药。”
姐姐……骆霄辞啼笑皆非:“好,那便……多谢姐姐了。”
“不客气。”
秦菡说完便闭眼寐去。
骆霄辞本无困意,但因伤势引起体热,没多久也昏昏迷迷地睡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下人准时叩响屋门提醒秦菡换药。
秦菡来到床边,这才发现床上的人已经因为高热而不省人事了。
“天啊!这也太烫了……”秦菡也顾不得换药了,抱起水盆跑到门外喊下人去接井水,“再拿几块干净的布!”
“是是,小的明白。”
饶是情况如此紧急,秦菡仍把下人挡在了门口叮嘱:“你在外头候着,没叫你千万不要进来,这开门关门的钻进凉气对他更不好。”
下人应是,退回院子里倚着墙打盹儿,暗叹今夜注定不得安宁。
屋内,秦菡把布放进冰凉的井水里酘了一把,拧去余水叠成方条,跑回床边压在骆霄辞的额头上。
突如其来的寒气令骆霄辞一颤,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无意识地嘟囔:“冷……好冷,好冷啊……”
冷?秦菡陷入知识盲区:伤口感染导致的发热应该只觉得热才对,怎么会冷呢?
殊不知,骆霄辞产生外热内寒的症状是因易容豆的偏性与李小翠开的药相冲,再加上外伤,此刻的他便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难受至极。
秦菡不通病理,李小翠又接了急诊无法赶来,无奈之下她只能对屋外喊:“再去抱一床棉被!”
下人迷迷瞪瞪地回应一声,很快便抱着被子敲响了门。
秦菡扶着“烫手山芋”趴好,放平纱幌才去开门,却也只将屋门打开一隙,仅容下人把棉被递过来又马上关闭。
下人不明所以,再次回到屋外角落。
秦菡刚准备给人盖好被子,忽又发现他身上的衣裳像被水泡过似的,说是汗流成河也不过分。
她伸手探去,被那滚烫的额头吓得险些咬到了舌头:“不是这……这怎么更烫了?这样烧下去是会烧死人的啊!”
几乎是刹那间,秦菡把所有能想到的退热办法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无奈一叹,又一次叫来下人命其速去拿烈酒、衣裳还有更多的冷热水,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其放轻手脚不可惊扰旁人。
“尤其是我爹。他年纪大了,白日在书馆已是操劳,若惊动了他,我定要你好看!”
秦菡辞色俱厉,语气暗含威胁。下人忆及她掌刑时的模样莫敢不从,手脚麻利地穿梭于庭院和厨房,不多时便挑着担子把东西如数送来。
“行了,你先下去吧。”
秦菡匆匆反锁了屋门,一个人手忙脚乱起来。
脱下那件湿哒哒的上衣,她拿布沾着烈酒轻擦他的腋下和肘窝,再用清水拭净他脸上的汗,耳边时不时传来唔唔哝哝地轻呼:
“娘……娘……”
“什么?”秦菡没听清,凑近了些问,“罗小刺,你感觉怎么样?”
“娘……”
真是烧糊涂了。
秦菡无语:“我不是你娘。”
骆霄辞高热不退,意识模糊不清,只隐约感到身边有人说话,貌似是一个女子。迷迷糊糊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身旁那个同自己说话的是亲娘的鬼魂,遂一味地喊:“娘,对不住……我没想害死你!我、我也不想……要是我没来到世上的话……娘……”
语无伦次,气若游丝,声如蚊蚋,可怜兮兮。
秦菡恻隐之情浮于眼底,看他眉峰攒动而挥不散愧意、听他哽咽低沉而藏不住的哭腔,忽然觉得此时此刻不论他是谁都不重要了。
“娘!你带我走吧……爹他、他根本不喜欢我……”
没爹疼,没娘爱。秦菡不由得想起李小翠说的,苦命人。
说起来在莫名其妙穿到这里之前她也是孤儿,碰到具有危险性的报道社里第一个安排让她去追踪,当然她甘之如饴,但无论如何也逃不过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