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菡忽有所悟,再次朝他伸出手,话音却不似方才那般严厉,透着一点点轻盈说道:“把庚帖给我吧。”
嗯,尾音微扬,看来是想明白了,不气了。骆霄辞稍稍放心,却仍摇摇头将庚帖收回襟内,拿起托盘顾自说道:“我去倒药渣了,姐姐早歇息。”
秦菡望着他走远,没有再拦。
骆霄辞确是去了宅院的小门倒药渣,但回来时饶了路避开巡院的护卫轻手轻脚地拐入二房院,明远居。凭他的身手,轻而易举便跃至屋顶,掀开砖瓦偷听起来。
秦双全盘算的话语自床笫间响起:“三房啊是看着老实,闷声闷气的,其实最蔫儿坏!只有把他们赶出秦家,老头子百年后咱才能多争些家产。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给她弄出去,剩下那俩不足为惧,到时候在她婆家折腾一番……哼,三房定上赶着去护,哪还顾得上秦家?随便安个什么不孝的罪名便也轰出去了。”
“她”指的自是秦菡。
骆霄辞暗骂: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张氏叹了声,委屈泣诉:“你今儿是没瞧见!我带着帖子去,那丫头给我好大的脸色看!我一番好心,人家非但不领情还……”言未尽便作抽噎。
惺惺作态!恶心至极!
骆霄辞愈发鄙夷,同时庆幸国公府祖上便是代代单传,也就是到了他这儿才多了一个兄长且关系不错,并无秦家这般多事。
秦双全连忙替张氏出气,安抚说:“也罢!还劳你找什么,赶紧随便寻户人家把那妖孽嫁出去算了,留在家中便是祸害!”
“快别那样说。那孩子年纪还小,身子骨也弱,是得好好挑一挑的,不然嫁过去经受不住婆家立规矩,再气了出病,死在人家……啊错了错了,我说错话了,呸呸。”
张氏故意言之,说完却又假模假式地轻啐三口。
秦双全翻了翻白眼:“你说错什么啦?那可不就是病秧子插去别人家的田嘛!哼,一个短命鬼,晦气且去添给别人家吧!如若真的……那更好,三房彻底没了依仗,无力再与咱们斗了呢!”
“可,还有大房虎视眈眈呢?”
“大房?!这些年他们贪了多少,你问问他们自己敢说不敢?”秦双全不服不忿地拔高了声,后又温言软语地宽慰张氏,“放心吧我有账,真闹到官府,大房绝不占理。”
“我怎么听说,大房还给她下过药……”
“嘘!此事便不要再提了。”说是不让张氏提,秦双全自己却嘀咕起来,“要说大房也真是心黑手狠,竟还弄来伥域的药……啧。”
张氏乃后宅妇人,平日连家门都鲜少出去,故对于伥域一知半解,“伥域?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邪门的地方。”秦双全嫌晦气不肯说,推脱等白日再告诉张氏,刚要翻身睡觉忽又一顿,“对了,你今日送去的那些帖子呢?”
“唉,人家不要,我便都收起来了。”
秦双全沉吟片刻,推张氏起身:“你去拿来我看看。”
“这么晚了……”
“拿吧。”
张氏没办法,只能下了床从妆台的抽屉里拿出那几张帖子,坐回床边交予丈夫。
秦双全问:“都在这儿了?”
张氏点点头,指尖扒拉着帖子数着,忽地一愣:“不对,好像少了一张。”
闻言,骆霄辞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张。
“少了谁的?”
“若我没记错,少的是……陶家的。”见丈夫眼巴巴地看自己,张氏又解释道,“陶家独子陶枌,三旬有二,京中夜香郎……”
“夜……”秦双全蹙眉嗤笑,摇头不语,看向妻子的眼神复杂难明。
张氏知其何意,自觉理亏,推了推散开的帖子扭身撅嘴,为难地自辩:“她干出那等丑事,我倒想给她说个好人家呢,可哪有那么容易呀!能找到这些家世清白的已属万幸,便是这些还是我同严媒婆说了不少好话才……”
眼见娇妻诉冤叫屈个没完,秦双全赶忙再哄,软话不要钱似的从嘴里吐出来,听得屋顶之人好一阵鸡皮疙瘩。
行了别腻歪了,赶紧说正事儿吧!骆霄辞腹诽不休,沉着嘴角几欲作呕。
好话说尽,秦双全总算平复了张氏的情绪,道:“这么说,她们留下了陶家的庚帖?”
“没有,是当时那丫头气得够呛,把所有庚帖全都丢给了我,不知怎的遗漏了那张。”
秦双全一本正经地琢磨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阴恻恻地笑,笑得张氏汗毛都倒立。
“你别这样笑了,大晚上的怪吓人。”张氏拢拢衣裳,手肘轻戳秦双全,凑近了问,“你这是又盘算出什么了?”
秦双全轻飘飘地说:“这两日请严媒婆把人带来,叫他们相看一场。”
张氏奇怪:“相看?可三房没说要……”
“不是已经留下庚帖了吗?”秦双全一副“你再想想”的表情看着张氏。
张氏飞快地思忖,突然灵光乍现,“啊”了一声拍掌应道:“是是!对!没错,她们若没留下庚帖,怎么我手里会少一张呢?”随后手脚麻利地收好其余的庚帖,喜滋滋地说,“我呀,明日便去找严媒婆,这好事可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