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久居深闺有所不知。此乃春风馆,又名春风得意楼,是京城出了名的专治男子隐疾的小医馆。别看地方不大,来人可不少,皆是慕着我这男科圣手之名前来求医问药的。”李小翠昂首挺胸目色倨傲,随后话锋一转,噙着笑眼略带调侃地问秦菡,“不过,小娘子来是?”
秦菡面无表情:“求医问药。”
其实自打她踏进春风馆,李小翠便已认出了她。他本就是受人所托,遂请秦菡到二楼雅座议事。
秦菡意外:“这地方还有雅座?”
李小翠笑言:“在下是男科圣手,治的都是隐疾,总要顾及那些老主顾的颜面嘛。”
“……”
不难看出此人真的很为自己是男科圣手而感到骄傲。
秦菡余光扫量周围,确如其言病人不少,她不由得替京城里的娘子们捏一把汗。
“小娘子,这边请。”
李小翠把人带到一间别致的雅室内。
此处与隔壁仅以帘帏和屏风相隔,依稀可见那边的长榻上单臂支颐、歪身倚坐的身影:一袭明霁色长袍,衣摆斜垂,墨发束起似戴玉冠,浑身散发随性慵懒的贵气,呼吸轻浅以至于耳镰纹丝不动,加之旁边香炉飘出袅袅青烟,一眼望去仿若一副朦胧入定仙人图……
“不是说要顾及隐私吗?”秦菡指指帘帏,“那里怎么还有人?”
“他睡得沉,小娘子不必在意。”
“睡觉也治隐疾?”
“这个……”李小翠冥思苦想,信口开河,“小娘子有所不知,有些人是身体有疾,有些人啊,那是心有症结才导致不举——”
“咯噔!”
嗯?什么声音?
秦菡听到一声细微的脆响,再朝帘帏后面看去,又与李小翠对视问道:“李医师听到了吗?刚才……”
“啊!刚才是后院磨药的小学徒手重了!”
是手重,捏得指骨咯吱作响。但并非什么小学徒,而是歪靠在长榻上假寐的骆霄辞。
李小翠心虚地瞥了一眼。
“……”
想到现代医学里也有通过催眠等心理治疗方式医治某方面功能障碍,秦菡便没再追问,只压了压声同李小翠说:“那咱们小点声,别回头惊着那位可怜的郎君,更软趴趴了。”
软……趴……趴……
李小翠嘴角一抽:“呃,好。”
而那位可怜的郎君听到这话,紧闭的眼皮颤了好几下,羽睫无声抖动,深吸一口气,忍住了不发作却忍不住再次捏紧拳头——
“咯噔咯噔!”
“……”
李小翠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连忙转身落座假以掩饰并示意秦菡把手放在脉枕上。他伸指轻搭其脉,仔细感知脉像变化,过了许久方才收手,执笔拟方,正色道:“小娘子先前历经生死劫,得上天垂怜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今后可得多加注意,首要的便是扶正固本,调养气血。眼下虽然暂无性命之忧,可你身子太虚弱了,务必按我开的方子好生调理,每日两次温饮汤药,再辅以食补方可无恙。另外,须知百病生于气??,长久积郁定致情志不舒,岁久年深必将性命耗竭殆尽。故今后万不可再因家事生闲气,要少思、少虑……”
秦菡叹气:“唉,难啊。”
李小翠笑笑,笔走龙蛇半刻不停,头也不抬道:“不难。向里向外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始得——解脱!”
随着最后两字话音落地,药方拟好。
秦菡不通药理,但莫名信任眼前这位医师:凭全京城患隐疾的男人都找他看病便知他信得过。她收好药方,拿出那条药帕子递过去:“烦请李医师再帮我看看,这帕子上沾的药可有不妥?”
“小娘子无需客气,唤什么医师呀,太见外了。瞧着我年长几岁,小娘子不妨叫我小翠哥吧。”
这,他该不会就是那个飞书之人吧?按照一般言情小说的套路来讲,我和他难不成是有感情线?秦菡尽量自然地弯了弯嘴角:“呵呵呵好,小翠哥。”
李小翠欣然一笑,接过帕子举至鼻前,挥掌撩动药气嗅了嗅,原本带笑的神色顿作凝重,他蹙眉头急问:“你这帕子哪儿来的?”
“有问题吗?”
“当然有!药渍虽干可气味尚存,那分明是……”李小翠欲言又止,视线越过秦菡迅速看一眼帘帏后,斟酌着说,“小娘子且先告诉我,这帕子你究竟从何得来?”
“捡的。”
“……”撒谎都不带脸红的啊。李小翠默叹。既表明帕子有问题,他便不好再瞒,如实相告:“这药渍里有一味伥药名叫蚀灵散,苦味异常。凡人服之,不出三日定会形销骨立,一命呜呼。”
三日?秦菡讽笑,自言自语:“这么说还给我留了三日?哼,怪好心的。”
李小翠试探道:“小娘子说谁?”
秦菡摇头:“没什么,家事而已,不足道也。”
李小翠体谅秦菡不便多言,面带忧色地郑重叮嘱:“若小娘子信得过在下,那么今后除了在下开的药方,旁人送的药一律勿饮!在下可以性命担保,定将小娘子的身体调养好!”
“我明白,多谢小翠……哥。”
念及对方说别见外,秦菡咽回了“医师”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