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在许放侧后方,姿态依然无可挑剔,只是嘴角稍微抽搐了一下。
许放觉得有些耳鸣。
关心则乱,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脑子进水的白痴。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专家赶紧回答:“麻醉剂的剂量是按照正常成年人计算的,考虑到他的体型,大概还需要两个小时的代谢时间。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他好好休息,消化一下胃里的东西。”
许放按了按眉心,转过身往外走。
“既然没事,把这些东西都撤了。”许放把毛巾扔给沈墨,“把他弄回水里去。”
“不用洗胃了吗?”助手小心翼翼地问。
许放看了眼伊莱恩圆滚滚的肚子,控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让他自己消化吧。”大少爷无力道,“再买几盒健胃消食片备着。”
*
*
伊莱恩慢慢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对不上焦,脑袋里嗡嗡作响。
随着记忆一点点回笼,麻醉剂残留的迟钝感终于被惊醒。
他猛地一甩尾巴,直接从沙坑里坐了起来。
他记得蓝眼睛两脚兽跳进水里,像个疯子一样掐住他。
还记得自己被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手臂。
然后呢?
没然后了。
伊莱恩立刻低头,手指顺着胳膊往下摸,从肋骨一路检查到腰侧。
鳞片完好无损,一块都没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接着又抓起自己长长的金发,用手指扒拉了两下。
还好,也没有被剪掉。头发依旧漂亮,没有失去他身为雄性人鱼的尊严。
除了大臂上有一个微乎其微的红点,摸上去还有点隐隐作痛之外,他全须全尾地回到了水里。
伊莱恩吐出一串圆润的泡泡。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缩在珊瑚礁背面,早已恢复清醒的黏糊糊。
伊莱恩游了过去,伸手戳了戳章鱼的脑门,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弹舌音,询问黏糊糊在他失去意识的时间里,水面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黏糊糊听到老大的询问,触手立刻精神抖擞地伸展开来,试图用肢体动作复原案发现场。
两条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模仿穿着白大褂的人类。
接着,一条触手猛地朝上一翘,卷成一个奇怪的弧度,像是要勒住什么东西,又突然软趴趴地垂了下去。
最后,它用全部的触手把自己的大脑袋包了起来,在白沙上痛苦地滚了两圈。
章鱼在沙子上滚得十分卖力,伊莱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他完全没看懂。
这是在干什么?
还是这章鱼也吃了两脚兽给的什么奇怪东西,脑子彻底坏掉了?
他没耐心继续看黏糊糊抽风,尾巴在章鱼脑袋上敷衍地拍拍,算作安抚,接着转过了身。
目光隔着几米厚的水体,直直对上了玻璃外的许放。
仇人见面。
手臂上被扎出的小红点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伊莱恩的眼角立刻压了下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连腮帮子都绷紧了,毫不掩饰自己被冒犯后的不爽。
这人先是用手掐他,又拿奇怪的刺扎他。
他记下了。
这种屈辱,在纳迦瑞海域,就算是给一座海底金矿他也不会原谅!
但是在这儿……
伊莱恩脑子里飞快地衡量了一下物价。
那个黑糊糊的、叫“蛋告”的甜泥巴,味道确实罕见。
至少得要三块。
少一块,他都不会原谅这个粗鲁的两脚兽!
“醒了就游两圈,专家说了,积食得靠运动消化。”许放看完章鱼抽风的哑剧,又见人鱼恼怒地盯着自己,压下喉咙里的笑意,说道。
伊莱恩冲到了玻璃前,狠狠地瞪着许放。
接着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自己胳膊上的针眼,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在许放眼前晃了晃。
三块。
没得商量。
许放挑了挑眉,大概理解了对方的需求。
“三块蛋糕?”
大少爷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走向大厅一侧的冷藏柜。
伊莱恩的视线立刻跟了过去。
他看到许放拉开会吐冷气的柜门,以为对方真的去拿好吃的甜泥巴了,眼底的不爽瞬间化开了大半。
手指贴在玻璃上,尾巴在水里不安分地左右轻摇。
一分钟后,许放重新走了回来。
没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黑森林蛋糕。
没有铺满奶油的碟子。
甚至,连海鲜都没有!
许放手里拿着几片翠绿色的叶状植物,顺着楼梯上了二层平台。
伊莱恩也跟着浮出了水面,满怀期待地扒在平台边缘。
许放蹲下身,把绿色的东西放在台面上,“吃吧,顶级海带,有助于肠胃蠕动。”
伊莱恩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什么东西?!
他被不明不白地扎了一针,醒来后得到的补偿居然是……草?!
伊莱恩怒了。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把高级海带扫到一边。
不仅如此,他还用尾巴拍起大股水浪,直冲着许放的脸浇过去。
许放早就料到他会有这反应,身子往后一躲,水花只溅到了他睡袍的下摆上。
“少来这套。”许放掸了掸衣服上的水珠,“你现在只能吃草,不吃就饿着。”
伊莱恩气结,喉咙里再次发出急促高昂的弹舌音。
不用听懂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他一把抓起海带,狠狠撕成两半,朝着许放扔过去,“啪叽”一声掉在大少爷脚边。
人鱼觉得还不解气,双手猛地一撑池壁,半个身子再次跃出水面,以极快的速度伸出双手,抓住了许放睡袍的前襟。
只是这么猛地一拽——
许放本来站得就离边缘较近,被突如其来的怪力往下一扯,重心中断。
“扑通!”
许放直接被伊莱恩粗鲁地扯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