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筠逐字阅读,发现这封信可谓平常,全篇都是问候与闲聊,甚至还提到了陈如意近期刺绣手艺略有小成,能绣一些简单的双面绣。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贺兰筠将信来回看了三遍,找不出任何异常,只能暂时把信纸塞回信封里。
诶——不对,这信封好像也有点厚。
贺兰筠不动声色拿起信封对光照了照,发现里面似乎夹带了什么东西。她心头一跳,找借口打发走了贴身丫鬟柳叶,快步进内间拔步床,拉下青纱帐子,小心翼翼撕开信封。
封口处掉出来薄薄一张信纸与一张约摸三寸大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正好正面朝上。
贺兰筠一眼看见位于照片中心那个身穿军装,头戴红五星帽的姑娘。
——陈如意。
略显稚嫩的面庞朝气蓬勃,神情昂扬,一扫昔年的柔怯不安。
她身后是人潮汹涌的征兵现场与迎风招展的横幅。
横幅上‘参军报国,无上光荣’八个大字格外醒目。
贺兰筠一颗心不受控制狂跳起来,她似乎知道这张夹带进来的信纸内容了。
果然,纸上那字迹一撇一拉都像在跳舞。
书写时代及人生的新篇章当然是雀跃的。
据陈如意信中所说,一年半前,她的娃娃亲未婚夫嫌她是旧式女子,逃婚离家。
她母亲颇受打击,一病不起,临终前硬求了继父送她去洪陵中学求学。
去年十二月,洪陵中学大半的老师突然换成了省大的学生。
这些新老师深入浅出的给学生们讲‘白毛女’,讲穷人要翻身做主人的道理,讲只有反抗旧社会的压迫才能迎来新的幸福生活。
今年一月中,五星红旗在洪陵上空飘扬,人民的军队来了。
这时候学生们才知道,那些新老师都是打前锋的地下d。
三日前,洪陵正式宣布解放!
因部队建设需要吸收大量知识分子,遂在当地动员学生入伍,十七岁的陈如意已经参军。
利川与洪陵相距不过两百里,解放指日可待。
陈如意此番隐秘来信,一为提醒贺兰筠提前寻觅藏身之所。因为解放军入城时,免不了有歹人趁机浑水摸鱼,谋财害命。
二是商议利川城解放后,贺兰筠的去处。
贺家是个烂泥坑,不能回。
陈如意的亡母在利川给她留了一套嫁妆房子,她打算借给贺兰筠居住。
贺兰筠举着信和照片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激动莫名。
要解放了啊……
真好!
原主当姨太太这三年的记忆她几乎不忍回想,太扭曲压抑了。
还是新社会好啊。
激动过后,又蓦地叹息一声。
如果这封信早来一天多好。
让原主看见新生的希望,她肯定不寻死了。
才二十一岁呢。
贺兰筠的低落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小院又来人了。
在柳叶把人领进来前,她迅速将密信和照片藏好。
“五姨太,夫人院里的立冬姐姐来了。”
立冬是伺候隋夫人的大丫鬟,素来倨傲,见了贺兰筠连寒暄都欠奉,开门见山道:“五姨太,夫人传你,快随我去正院。”
要去见杀人如杀鸡的女土匪隋夫人,贺兰筠不免忐忑,她从前只在通缉令上见过杀人犯。
“立冬姐姐,这是我新制的姜糖,里面还放了药材与红糖,最适合咱们女人不方便那几日吃,姐姐跟在夫人身边见识多,劳你替我尝尝味道,哪里不合适我再改。”贺兰筠递过去一只荷包,顺势试探问道:“姐姐,不知夫人找我何事?”
立冬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掂着荷包缓和了态度,指点道:“夫人听说昨日三少爷被你惹生气了,今天特地前去探望,言辞间无意提到了九少爷。”
九少爷是隋夫人在三少爷瘫痪后,老蚌怀珠生下的小儿子。
三少爷厌恶极了这个生来替代他的弟弟,恨屋及乌,连带与母亲隋夫人日渐失和。
既提到了九少爷,那这对母子免不了一顿争吵。
贺兰筠心底发寒,猜到隋夫人这是找出气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