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柔叶被关了已有半月,期间一句话也未对张世杰开口,问更是不答,说丢了魂她还能和袁嬷嬷与萍儿嬉笑怒骂,说毫无影响又一句话不对驸马说,看不到这个人似的。
“公主,外头风声已松,门内看守的卫偷着仰头睡觉。”袁嬷嬷掸去橱柜上的薄灰,从窗子往外瞧一眼,转头公主正端着书瞌睡。
“哦,萍儿呢?还整日以泪洗面?”
楚柔叶说罢翻过一页纸,上书“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袁嬷嬷摇摇头:“那丫头傻,被驸马大人质疑便惶惶不可终日。”
楚柔叶看向别处。的确傻,姓张的也傻,萍儿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宫里又无人接应她要从哪里通风报信?她也是厉害的,能在翠柳院窝得住,哪也不去。
“公主莫再使性子,无视驸马大人这样久了也该消气。夫妻之间没什么结解不开,心里不满便说,驸马大人也不是那油盐不进的。”袁嬷嬷在一旁劝。两人出门好好的,回来不出三日,竟消磨得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想告到御前,陛下要为公主和驸马做主啊!
萍儿嘴笨不晓得怎么劝,只每日变着花样的做美食来给公主开胃。在她眼中公主府的日子正如这糕点千变万化,猜不着公主驸马闹了什么别扭。
公主明明看得见驸马大人,想必也听得清他关心,却不答话,也不向他开口,能因着什么事?他们每日见面、一处用饭,驸马大人每日下朝回家,一切照旧啊。
可又觉得很多东西变了。于是日日做些吃食送去,为驸马大人说些好话,结果呢,公主仍独独不理东跨院那位。
而转头一看东跨院……
“嘶——”萍儿蹲在翠柳院的树上托着脸,眉毛快要皱成疾风吹向水面时的那层大波浪。
驸马大人都不来翠柳院,也不会去寻外面的红柳吧……
旭王府正院,杜若来请安时带着亲手做的百合糕,自第一次请安被王妃驳了后再没做过点心,也不知她的口味变了没有。
落座后柳莺萝的目光便落在这碟卖相不错的点心上,尝了尝确实很好吃,她倒记得自己不喜甜腻。
“朝阳公主禁足难免烦闷,听闻王妃有意去探望一番,只不知何日过府?”杜若端坐带笑,袖中双手交叉起来互相掐揪。四下突然之间静默,柳莺萝放下糕点磨指甲:“哦?我何时说要过公主府?你听岔了。”
杜若心一沉,头也低下去。好吧,如她所料,王妃与公主不对付,不愿去。
“王爷与公主素来亲厚。如今王爷不在府中,妾身惶恐,恳请王妃出面带妾身过府见公主。”
“朝阳做出这等败坏门风、有辱皇家颜面之事,我若去探望,倒像兄嫂也纵容她似的,传出去如何说得清?”柳莺萝漫不经心说着,一边磨手指一边冷脸观察杜若。
“朝阳公主终究是王爷亲妹,如今禁足府中,旁人都看着王府动静。王妃若肯亲往一趟,外人只会称赞您顾全大局,也免得王爷回来忧心。”她把声音放柔,体面行不通,“亲情礼数”也请不动?
“从那种地方出来,你也敢往上凑?王爷不在,内眷不可随意走动,更何况是陛下下令禁足。张家尚看着皇室态度,真要被人弹劾,你担待得起?”柳莺萝盯着她,想从那越来越低的头顶看到些东西。“旁人都躲,偏你急着去,是真担心,还是另有缘故?”
柳莺萝挑眉等着杜若反驳,休想搬楚昭衡出来压着,且不说他人不在幽都,即便站在此处,在这旭王府正院也未必有脸面开口。
而杜若沉默半晌,不停将衣袖揪来揪去,帕子在掌心揉皱。还有什么理由呢?独身前往想也不要想,旧日情谊吗?她首先是旭王府侧妃啊……
柳莺萝见状莞尔勾唇,随即站起身理衣。既然未等到预期的出招那便算了,这件事就算楚昭衡来也不顶用。
“朝阳如此行事,你仍巴巴的想去,是觉得旭王府还不够惹眼吗?”
回卧房本可直走,柳莺萝偏偏想经过她身侧,留下这句话。
杜若松开手,血色缓缓充回指节,一双手重新变回原来的颜色。她站直身子恭敬垂头,说了两个字,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委屈求全,坚定又清晰。
“求你。”
柳莺萝顿住脚步扬起眉头,慢慢回过身来瞧——江杜若哭了吗?是不是怒目而视?
但她只是笔直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直直望着自己,面上没有一丁点“不甘心”的怨气。
秦嬷嬷看着二人平静对视忍不住开口:“江侧妃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一阵风穿堂而过,拂了柳莺萝的发梢,拭了江杜若的衣裙,不知多久过去,她读不透柳莺萝眼神的意味只得倾身欲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