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向山坡：“姥爷说，这地方三面都被山体包围，安全暖和。又生着焦瓣百合，风水不错，适合做窝。”

相柳懵懂道：“他平时做什么的？还要看风水？”

云翊没答，只说：“就在山坡上，有个天然洞穴，遮风挡雨的，是小雪第二个窝。”边说，边拔腿冲上山坡。

山坡上，有一处草木异常繁盛。云翊伸手一拨，草木竟然像厚帘子一般，被他拨得倒向一侧。

“小雪！”云翊心急，帘子还未完全拨开，就已叫出声，“你在……”

他闭上嘴，默默将门帘推到一边。

石洞比树屋大得多了，不过云翊还是得弯下腰才进得去。人进去了，依然得弓腰，不然就会撞到头顶。

东西都在。铺着厚草垫的石床，磨得光滑浑圆的大石头充当的桌子，一样被藤草包裹着。两张小木凳，边角都特意被挫平，打磨成圆形。

石洞一角还有个小火塘。以前云翊经常与小雪一起烤红薯、焐土豆吃。

相柳张着嘴巴，环顾四周，不解道：“石桌石床裹起来，我能明白。可是哥哥，为什么连石壁都挂满了藤草垫？”

他琢磨了下，又说：“这个小雪，他皮特别嫩吗？不能磕不能碰？”

云翊张嘴就来：“保暖。”

相柳：“哦……”什么弱鸡的小妖怪。

云翊伸手抚了把石桌，呆呆地望着手上浮尘，不由叹了口气。

小雪，你还在山里吗？你去了哪里？

云翊的这声叹息传到站在洞外的焰离耳朵里。焰离立刻开口道：“云翊，你出来下。”

云翊依言，站到他跟前：“？”

焰离：“有没有阿纳雪随身的物件？他经常使用的。”

云翊：“有的。”

焰离手一伸：“给我。”他补充道，“我来找。”

云翊眼睛一亮：“不在我身上，但是我能找到！”

焰离笑笑：“我跟你去找。”

云翊掉头往山下赶。

他一路小跑回村落，到屋后大树下才停住脚步。

云翊定定神，匀匀呼吸，蹲下身，找准树根一处地方，直接要伸手刨土。

手被焰离牵住。

焰离语气温柔：“要做什么？”

云翊喘口气：“地下埋了东西，是我跟小雪的。”

“好。”焰离拉着云翊起身，望住小朋友们：“挖。”

小招兴高采烈地扑上去玩泥巴。青鸾和相柳相继加入挖泥巴队伍。

小朋友们效率高得出奇，三下两下，浮土迅速被刨走。

“有东西。”青鸾提醒道，“小心，别使劲儿了。”

小招从土里“嘿哟”一声拔出一个布包裹，献宝似地端给云翊看：“爸爸！给你！”

云翊双手捧过包裹，蹲下身，轻轻把包裹放在地上：“不是这个。”

“不是？”相柳探头来看，“那这是什么？”

“我的成年酒……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家家户户都要给小孩酿一坛酒，埋在地下，等孩子长到十八岁，挖出来喝掉。”

云翊爱惜地拂去泥土，解开包裹，露出一个青色陶罐。“姥爷和妈妈给我准备的是咕嘟酒，用玉米和荞麦发酵的，加了蜂蜜和胭脂果。”

小招使劲扇动鼻翼：“闻不出味道，小招可不可以喝？”

“不可以，小孩子不能喝酒。”

“好吧。”小招回身又去刨坑，“还有东西吗？”

“有。埋这坛酒时，小雪跟我们一起。他把他随身的物件也埋进来，说以后等我十八岁时，他也一定要喝上一碗。”

“那我们继续挖。”相柳加入小招，“哥哥别急，马上挖出来。”

青鸾向来行动多，言语少。他不吭声，但已经跟小招一起刨了一会儿了。

几分钟很快过去，小朋友们的挖掘速度比之前更快，刨出的土在坑边堆成厚厚的土包。

云翊放下咕嘟酒，蹲下身就要亲自下手。胳膊被焰离拉住，接着整个人被他提起来。

“别急。”焰离说。

怎能不急？明明当时埋酒时，小雪的物件就放在布包裹旁边。成年酒早已被挖出来，他的东西怎会找不到？

云翊点头道：“好。”

可再过几分钟，云翊按耐不住了：“别挖了。”

绝无可能埋得那么深。

只有一个可能：小雪的物件不见了。

“大概我记错地方。”云翊闷闷地说，“让你们白忙一场……”

“哥哥，我们没事。”青鸾捡起吉他背在胸前，“你没事就好。”

小招跑来，泥巴乎乎的小手牵住云翊的手：“爸爸，不要难过。”

“我没事，”云翊摸摸小孩头顶，“不难过。”

怎会这样？

“你说他埋了物件，是什么东西？”焰离垂头问道。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他自己随身佩戴的饰物，木头的。”

云翊忽然眼睛一亮，抓住焰离的胳膊：“你见过小雪！”

焰离：“？”

“你让我准备的东西，因为我去了望海没能按时准备。我拜托给小雪，你都收到了不是吗？”

云翊抓着焰离手臂：“想起来吗？每颗穗粒都饱满的稻米、尾羽……还有露珠和雪花……你收到了，是小雪准备的！”

焰离吸口气，“云翊……”他说得艰难，“其实我没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