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官身世伯既然不想要,执刃,给吏部传个话,让他们好好审审世伯的资历,选个时间,致仕吧!”
话音一转,沈穆时看向了自己那位好大哥:
“哦!不对,请大哥先审审!”
沈十娘的父亲彻底瘫软在地。
绾宁寻了个舒适的坐姿,看着沈穆时在那玩弄猎物。
她想起第一次在熙政堂见面,他也是这般玩弄自己,说那个芙蓉肚兜,后来又哄她去书房,再之后引诱她查张巨的案子,虽然绾宁不知道沈穆时后来是因何喜欢的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否是真心喜欢的自己,但是绾宁一直知道——
沈穆时,从来不是善茬。
这可是个杀胚!
今日隐忍成这样,也无非是还念着些血脉亲情,有沈老太爷六叔公这样的长辈在。
或者是他们还有用。
那头沈十娘的父亲已经面色如灰,老太爷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往人家院子里塞眼线这种事情,做得隐蔽了是高明,做成这样就是蠢了。
况且,他想往当朝摄政王的府里塞人,他沈穆时可不是摄政王这么简单,他是主政的摄政王啊,整个大夏他一言定之,除了一个名分,他和皇帝无异。
沈老太爷深深望了一眼沈十娘。
“小丫头也才十来岁,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护的她?”
沈老太爷斥责完,摆手示意,六叔公很快明白父亲的意思:“送他们一家去歇息。”
第二日,沈老太爷做主,沈十娘一家从族谱被除了名。
沈老太爷年岁大,今日来只是见一见沈穆时,心下甚是满意也就回去了,六叔公和八叔公主动要送父亲回去,被他挥退了。
“二小子,你来!”
沈穆时恭敬的起身,亲自送沈老太爷回了院。
众人自然不敢再言语,沈穆白还算沉得住气,只是唇角已不再有笑容。
沈穆时走后,厅中众人在绾宁脸上流连的时间逐渐增多,只是世家大族的人还算顾忌礼仪不算很过分。她倒是自若,有大胆的女眷来敬酒,酒意浓浓,就问起了沈穆时刚才说沈十娘那晚看到什么?她与沈穆时还未成亲,如今是什么关系云云。
绾宁只是浅笑不语,遇到实在好奇的,就解释两句。
“王爷待我极好,成亲……自然是要邀大家一起的。”
问她话的一个女眷露出两分鄙夷:嫁给沈穆时,她也敢肖想,沈穆时刚才那样说无非是顾及她颜面,世家郎君的婚事牵扯甚广,更何况是摄政王,都是要平衡多方的。
绾宁自然瞧出她们的神色和想法,只是不在意,许是多喝了几杯,语气有些郑重:
“虽是女子,也不必自轻自贱,后宅太小,大夏有律法女子可以从商,往后,也许可以从政,不妨往外走一走。”
绾宁身旁一直沉默的一位娘子忽然附声:“宣娘子说得真好!”
绾宁循声,靛紫罗裙的一位娘子起身同她敬酒:“我是六爷爷家的沈朝鹤,行七,宣娘子刚才说的话我十分认同,我敬您!”
性子爽朗,说话利落。
绾宁有些喜欢:“沈七娘子,若是科举有女科,你可愿试一试?”
沈七娘微怔,随即欣喜:“那是自然!”
绾宁若有所思,世家有女学,科举为何不能开女科。
半个时辰后,沈穆时回来了,面色虽仍旧淡然,但绾宁看得出来,他很高兴。或许是沈老太爷同他说了什么。
此时绾宁已经和沈七娘聊了许久。宴也差不多了,众人便散了。
散席后,定远公主亲自在厅门截住了沈穆时和绾宁的去路。
沈穆时面色沉凝,饮酒后散着蓬勃的英气,合着这份阴沉,显得十分危险。
“穆时,你也该见见本宫这位母亲了吧?”
见沈穆时不为所动,定远公主软了几分语气:“本宫好歹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头一次带新妇入门不见,外人怎么看她?”
沈穆时转头看向了绾宁,他还握着她的手,掌心是她柔软的肌肤。
绾宁看出他的犹豫,浅笑着点头:“该见的,沈郎,咱们一起去。”
沈郎!
定远公主的眉间微不可见的轻拧。
花厅中,三人坐定后就一直沉默,定远公主欲言又止,沈穆时目不斜视,只是端坐无语,绾宁自然不会开口。
一时花厅落针可闻。
绾宁因多饮了几杯,此时有些内急,她起身告罪,定远公主似是松了一口气,忙让侍女带了她下去。
夜色如墨,长长的回廊上散着香灯的幽光,孤寂又落寞。
带路的侍女不疾不徐,重重院落与深宫别无二致,绾宁跟着七拐八拐,酒酒和茶茶都有些急了。
因有外人在,酒酒称呼也变了:“娘子,还好吗?”
绾宁嗯了一声,心绪有些乱。
带路的两位侍女暗地里相视一眼,朝着院落更深处走。
行至一处回廊转角,幽微的月色洒在院中一处池子上,里面开着的大片芙蕖泛着光,很美!
绾宁停住了。
两位侍女低眸静候了片刻,见绾宁还在看着那片芙蕖出神,温声提醒:“宣娘子,这边请!”
绾宁却没有动。
半个时辰了,这是绾宁能忍耐的极限。
绾宁淡声:“你家夫人和王爷也聊得差不多了,我累了,回去吧。”
侍女却没有动,想来定远公主吩咐过,要将她留在外面更长时间。
忽而……
“宣娘子,迷路了?”
一道清润的声音自回廊那端转出,月光下走来银白宽袖锦袍的男人,颀长的身姿随着月光缓缓淌入视野。
沈穆白!
此处应当是后院内宅,是女子所居之处,他怎么会在这。
绾宁不想节外生枝,屈膝行了个礼:“沈大人!”
沈穆白未到而立之年便是堂堂一州刺史,丰神俊逸少年得志,浑身都散着宦海浮沉后的沉稳。
若不是沈穆时太过突出,他确实也是万中无一的男子。
他挥手屏退两个带路侍女,朝着绾宁浅声:“庭院幽深,我为娘子带路。”
孤男寡女,表面上绾宁又是沈穆时的未婚妻子,他身为堂兄,深夜同她在园中漫步,还亲自引路,这事若是传出去,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不必了,我记得路。”绾宁淡声拒绝,对他有意的示好并不理睬。
沈穆白浅笑一声,不疾不徐的开口:
“宣娘子聪慧过人,自然看出定远公主和我那二弟关系匪浅,难道,宣娘子不感兴趣?”
绾宁是感兴趣,可她相信沈穆时会告诉她,就是这位堂兄……
绾宁不由得生出几分逗弄之心,沈穆时和定远公主单独在一起让她心底很不舒服,忽然就很想把那种不舒服统统发泄在沈穆白身上。
“哦?若是我说感兴趣,沈大人会告诉我真相?”
“宣娘子是我沈府未来主母,自然应该知道。”
“大人请说!”
沈穆白负手缓行,待绾宁跟上后才悠然开口:“宣娘子心思玲珑,难道看不出定远公主眼中的深意?”
“什么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