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阿姐,叔父今日打了阿宁手手,好痛痛……”
小皇帝刚跨进殿门就直奔绾宁,伸出小手凑到绾宁面前。
白嫩的小手上,果真是红红的一道戒尺痕迹。
绾宁瞬间气得浑身发抖,又怕吓着阿弟,咬着后槽牙给小皇帝呼手掌心,耐着性子轻哄:
“阿宁不怕,阿姐再去给沈穆时送些礼,让他不打你,莫要哭了,今日嬷嬷在小厨房特意炖了你爱喝的甜汤。”
边说边给阿弟擦了泪,又亲自上了药。
小皇帝听到甜汤,哭声渐小,抽噎着问:
“阿姐,加了红枣吗?”
“自然加了,好几颗呢,甜滋滋的,快去洗洗脸,喝了汤好好睡一觉,阿姐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阿宁。”
待哄睡了小皇帝,绾宁咬牙切齿的提了裙摆直奔熙政堂。
熙政堂,大夏阁房,朝廷中枢!
小黄门探听到,沈穆时那个天杀的正在与几位阁臣议事。
好得很!
让那些老头子评评理,殴打皇帝是个什么罪。
纵然他沈穆时屯兵十万在城外又如何,这天下可还是他们轩辕家的天下,定要把他钉死在这以下犯上的耻辱柱上,让他以后不敢轻易对阿弟动手。
绾宁走得急,内侍还未来得及回禀就被她强行止住了,雷厉风行的小公主直接闯进了阁房。
亏得她的身份以及拿着一个大金牌,换个人早被撵出去砍成臊子了。
“沈穆时!你给孤滚出来,送你的礼物你收了,怎么还敢欺负阿弟?”
绾宁本就是来讨债的,人还未到,中气十足的声音先穿透了阁房,霎时之间,房中的人齐刷刷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在大夏的土地上,敢直呼沈穆时这三个字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就是当今天子都要规规矩矩叫一声叔父。
倒是许久未曾听到有人叫沈穆时这个名字了。
内阁老头子们思忖:
哟!
新鲜啊!
今日这是哪路神仙前来求死啊?
绾宁踏入阁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群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们神色各异的瞧着她,有抚须看热闹的,有觉年轻不知所谓的,有冷脸肃穆的。
也是,绾宁十多年不曾回京都,他们怕还不知道她是谁,只是惊诧于有人敢叫沈穆时的大名。
而这群老头的上首,昂昂然坐着那位绾宁口中的罪魁祸首——
沈穆时!
在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头之中,他实在过于出众,又加上那上首位置,以至于绾宁只是逡巡了一圈便将眼神定在了他身上。
玄金蟒袍宽袖锦服,紫玉金冠束发,在一众各色神态中,他似乎并无半分情绪,待手中奏章批阅完毕,这才堪堪抬头。
好一副冷入骨髓的矜贵皮囊!
长眉压着黑沉沉一双眼,晦暗得深不见底,望着气势汹汹的小公主,面如琢玉的男人随手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好整以暇的瞧着她,唇角忽而勾出半分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更加瘆得慌。
熙政堂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沈穆时似乎才认出面前之人是谁,淡淡启唇:
“公主说的,是那件芙蓉肚兜吗?”
肚兜?
什么肚兜?
绾宁自觉聪慧,却对沈穆时这四个字百般不解。
她来兴师问罪天子受罚之事,此处是大夏阁房,是朝廷中枢,如此肃穆之地,他提肚兜?
孟浪的登徒子!
无耻的杀才!
绾宁气得咬牙切齿,芙蓉面凝上了绯红:
“沈穆时,你孟浪!”
闻听此言,男人凤眸微眯:
“本王愚钝,不知公主这句孟浪……是何意?”
还装!
绾宁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面门:“此乃内阁,孤的恩师尚在,你扯芙蓉肚兜这种话做什么?”
绾宁小心去看了一眼她年过半百的恩师——裴太傅的脸色,见自家老师拿了折子遮住了脸面。
折子上的字都反了。
是没脸看吗?
也是,沈穆时这无耻嘴脸,老师想必也十分厌恶。
绾宁心想,老师没有骂她,那便是并不怪罪,于是胆子又大了些,继续补充。
“你欺负阿弟,今日合该给个说法!”
沈穆时颇觉好笑,懒懒的把玩着拇指上的紫玉錾金纹扳指,大马金刀的闲坐在圈椅上,甚至往后轻靠了靠。
“昨日府中下人来报,公主恩赏,开箱之时,赫赫是一幅——芙蓉肚兜!”
啊?
绾宁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
什么芙蓉肚兜?
她明明放进箱的是金银器物。
沈穆时的眼神似是无意的滑过绾宁胸前,仿佛用眼神将她剥了个彻底,丈量了那方寸之地,这才懒洋洋补充:
“瞧大小,似是公主之物……”
“闭嘴!”
“晋王殿下慎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