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果然合理多了。

北魏百寺欲兴，杀局不断，既然妙真来到了北境，于情于理也不能让她在这出事。这样一看，需得时刻知道她在做什么才行。

有了这种说法加持，符约好受许多，思虑片刻就朝着全安吩咐下去。

……

接连几日，妙真都游走在平城各处尼庵间。

每每送出经卷后，她都会供一灯于佛前，再随着清众抄经、课诵，这些让妙真体会到了幼年时乐趣所在，做得格外用心，甚至将其间见闻一一记录，去信益州。

日落时，她折返回住处靠窗读书，那肖似自己的木像就静悄悄立在一旁。

原先的担忧散去不少，这种舒坦惬意的日子里，她开始格外留意周边事物。

南北植被差异大，她琢磨着哪些适合制香，读几页书便将目光移开，往窗外看去，切实感受这些过去只在书本中描绘的风物。

可一连几日，妙真就瞧出来些不对来，似乎总有些人有意无意地抬头往她窗口看。这些人着装面容都泯然众人，行走也不见停留，照理说看不出什么破绽的。

硬要说只能是妙真在效月坊时，已经被练就成了草木皆兵。加之她心思细腻，难免注意这些略多于无意扫过的目光。

她被人监视了？妙真抬眸顺着巷尾望去，片刻后起身抬手阖上窗子。

之后一整日，那窗户都未曾打开。

从窗下经过的孙伯看着紧闭的窗子挠了挠头，转念头一想，索性那一两银子已经到手，便准备从前面的小巷子拐回自家铺子。

那小巷僻静幽深，不见花影却盈满花香，是个安逸至极的地方，就是有些窄。孙伯越走越觉得拥挤，呼吸不畅。

他家里虽开肉坊，却也没胖到挤不过去的地步吧？！走了不过十数步忽而大汗淋漓，头脑一昏，眼前黢黑，当即跪坐在地。

正垂着头喘着粗气平复，面前忽然飘入一截裙摆。

孙伯以为是自己占了路，忙不迭道歉：“娘子抱歉，我行至此处实在头昏眼花，看不清路。”

那裙摆停顿半晌，头上传来低柔的音色：“丈人要紧吗？欲往哪走？我引着丈人回家吧？”

“我家就在这巷头右拐几百米的孙记肉铺，娘子年纪小，对名声不好……我在这缓缓就成。”

……这实在不像个坏人，妙真仔细辨认，这人身上确实有着油气和肉腥味道，衣着面容也是相当朴素，可见其所言非虚，应该是经营着一家肉铺。

可又为何要监视她呢？

新制的‘月下阴’不似当时在建康所用的那般霸道，只会令人短暂眩晕、眼前发黑。可即便如此，妙真心头还是涌上不少罪恶感。

她轻叹一口气道：“我在旁边为丈人引路吧。”

现在肉铺只有孩子一人，确实不能离开太久，孙伯也不再推脱，几番感谢后摸着墙壁自己爬了起来。

可起身后眼前还是一片花，只能看清个影影绰绰的人影，那人影紧接着对他道：“请丈人随我走。”

一路回到肉铺，眼前也慢慢清晰起来。孙伯感激不尽，一连给妙真塞了两兜肉干：“这都是我自家做的，还望娘子别嫌弃。”

愧疚感更盛了，妙真有些怔然地看着怀里肉干，又抬眼看过整家店面。除了孙伯外，只有个总角小童趴在几个木板搭起的案前认真写着字。

她疑惑问道：“丈人怎么会去那条街上？”

孙伯不好意思笑道：“是有个郎君，请我去那为他办事，不然也不会有这一番险事。”

“可是让你去看那边客栈二层窗口的人在做什么？”

“娘子怎知？”孙伯讶异，却又立刻明白过来：“想来他们也找娘子你了吧？我听说寻了不少人呢。”

妙真了然，想来近日经过窗前的也都是些附近亲坊，若不是有些人抬头样子太过显眼，她也分辨不出来。她继续问：“若是看见了那人做什么，怎么回给那位郎君呢？”

“若瞧见了就写下，晚些时候送去就行，还额外有银钱拿。只可惜今日那窗户紧闭，我啥也没看见。”想到那赚不到的银钱，孙伯还有些惋惜，毕竟那郎君出手大方，动辄就是一两白银，够兑成小宝一整年的绢衣鞋袜。

会是谁呢？妙真暗暗盘算了一圈。

来了北魏之后她小心行事、人情简单，若碰见了官员更是能远离就远离，若说变数，也就唯有那张字条，以及那位对自己百般不放心的秦王。

自己已经表现的这么安分了，还要派人监视她吗？须得告知他自己不会参与他们的争斗，即将要回齐地才行？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妙真仔细地想，若说世人眼中达到真正无欲无求、恪守本心，恐怕只有像师父那种人了。

佛门中人……

妙真眸色微动，这确实是能打消秦王怀疑，最合适最有用的办法。她转念对孙伯道：“我晨起经过还见着了那窗户开着。这样吧，我说，丈人来写，凭此去领赏如何？”

孙伯犹豫道：“这岂非是冒领了娘子的功劳。”

妙真笑笑：“这功劳与我也无用，何谈冒领呢。”

更何况是她该道谢道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