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何清婉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再也看不见丝毫踪迹时,巫满才缓缓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族人停止一切动作。他怀抱着那柄象征权力的古老权杖,斜着眼,用一种居高临下、充满鄙夷的目光,扫视着眼前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狐曼玲及其部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满溢出来:“哼!真是既可笑又愚蠢至极!你们在这里拼死拼活地阻拦了半天,竟然完全不知道,人家本来的目的地就是祭坛——只不过,他们不是去进行献祭,恰恰相反,他们是去阻止那场血腥的仪式,是要去救人性命的!你们这一番徒劳的拦截,纯粹是白费力气,不仅没能达成目的,反而白白耽误了你们自己宝贵的时间与时机!”
狐曼玲听到这话,先是猛地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似乎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信息。但紧接着,她的眼珠便飞速地转动起来,闪烁着狡黠而贪婪的光芒。原本布满脸庞的恼怒与愤恨,在刹那间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近乎癫狂的、难以抑制的狂喜所彻底取代。她猛地仰起头,发出一连串尖锐而刺耳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野心与得意,甚至震得周遭树上的枝叶都簌簌作响,纷纷飘落:“去祭坛?哈哈哈……呵呵呵……真是天助我也!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绝佳机会!正好可以一路尾随他们,直接追到祭坛去!我的目标就是夺回那至关重要的山海拓片,然后解开远古饕餮的封印!只要凭借拓片中蕴含的无上魔力,我必定能够完全掌控这头上古凶兽,驾驭它那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怖力量!我要用这份力量,横扫整个兽世,踏平一切阻碍,我要成为这兽世之中唯一至高无上的女帝!到了那个时候,什么玄蛇部落,什么敖汇之流,统统都只能俯首称臣,沦为任我驱使的卑微爪牙!”
她越是深入想象那幅场景,心中就越是得意扬扬,仿佛此刻已经登上了那梦寐以求的权力王座,接受着万族的朝拜。这种膨胀的野心驱使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当即猛地一挥衣袖,召回了身旁的玄狐护卫,脸色一沉,用极其严厉、不容置疑的声音向所有族人下达了命令:“全体族人听令!立刻随我全速前进,直奔黑岩囚牢祭坛!我们的任务就是截杀何清婉一行人,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山海拓片,并控制住饕餮!若有谁敢违抗此令,立即逐出狐族,永世不得回归,绝无宽赦!”
一旁的玄狐内心早已被沉重的忧虑所笼罩,他深知那传说中的凶兽饕餮一旦失控,必将给整个兽世带来无法挽回的灭顶之灾。然而,在狐族圣女狐曼玲长久以来积累的威严与权势之下,他丝毫不敢将心中的异议表露分毫,更不敢有任何违抗命令的举动。他只得将所有的不安与无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默默收敛心神,率领着麾下所有狐族部众,紧紧跟随在前方那位因狂热期盼而显得既激动又焦躁的狐曼玲身后,一行人风驰电掣般朝着古老祭坛的方向疾行而去。
不远处的骨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阴鸷的眼眸深处,一抹精于算计的光芒倏然闪过。他暗自盘算道:“何清婉竟带着小晴那个雌性主动送上门来,这反倒省了我一番搜寻擒拿的工夫!待这场血腥祭祀结束,无论那饕餮能否成功现世,我都要提前设下埋伏,将这群碍事的雌性一网打尽,统统献给伟大的玄蛇大人。此番若能立下如此大功,玄蛇大人必定会对我更加器重,届时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岂不是唾手可得?”想到美妙处,他心中一阵火热,顿时不再留恋眼前的琐碎缠斗,果断挥手示意,带领着麾下那群沉默而忠诚的死士,悄然绕开主路,沿着隐蔽的路径朝着黑岩囚牢的方向迂回包抄,只等前方鹬蚌相争,他便要坐收那渔翁之利。
目送着这两拨各怀心思的人马相继离去,始终隐匿在暗处的巫满,嘴角不禁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他随即转过头,面色转为沉凝,低声向自己的部下下达命令:“所有人听令,立刻动身,悄悄尾随他们前往祭坛区域。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务必静观其变,等待最佳时机再行出击,切莫提前暴露,打草惊蛇!”
“是!”
随着土蝼兽人的队伍也撤离此地,原本喧嚣的密林边缘重归寂静。
片刻之后,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自浓郁的林荫中缓步踱出,正是玄虎一族的帝尊——烈煞。
此时,烈煞负手而立,一袭黑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宛如一片流动的黑夜。他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慑人气场,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那幽深如潭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牢牢锁定了远方祭坛所在的方位,眼前这纷乱复杂的整场博弈,似乎早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忠心耿耿的玄风紧随在烈煞身后出现,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此刻,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攥得发白。他遥望着何清婉等人离去的方向,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担忧,一颗心仿佛悬在了半空,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此时,巫满快步上前,在烈煞面前深深躬身,头颅垂得极低,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启禀帝尊,一切正如您所预料的那般,何清婉已带领她的人马赶往黑岩囚牢处的祭坛,意图阻止献祭仪式。目前局势发展,尽在您的计划之中。”
烈煞闻言,仰头发出一阵浑厚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傲然:“哈哈哈,好!她去得正是时候!她若不去,我后续的诸多谋划反倒难以顺利施展!可惜狐曼玲、玄蛇之流,皆是目光短浅的蠢物,只懂得盯着眼前的霸权争斗,根本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能够救赎兽世的法门。他们,不过是我用来打开那异界大门的垫脚石罢了。”
巫满适时地故作忧心,蹙起眉头,沉声请示道:“帝尊,那玄蛇与狐曼玲执意要释放饕餮,一旦让他们成事,恐怕立刻便是灭世之灾,生灵涂炭。是否需要属下暗中出手加以阻拦,以防事态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烈煞却随意地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混合着狠戾与深谋远虑的光芒:“不必多此一举。就让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才好。真正的棋手,向来是稳坐后方,静待收取渔利之机。况且,饕餮若不出世,隐藏在黑岩地底深处的那道异界之门又怎会彻底显露?当年封印那些上古凶兽,岂是区一缕骨神残魂就能长久稳固的?终究还是要依靠上古流传下来的圣器之力!我手中已然掌握了两枚山海碎玉,而这黑岩地下的第三枚,很快便会浮出水面。就让他们去争、去抢吧,这枚至关重要的碎玉,注定是我烈煞的囊中之物!”
“帝尊圣明!思虑之深远,属下望尘莫及!”巫满连忙再次躬身,几乎将额头贴到地面,语气极尽谄媚与推崇。
一旁的玄风却始终沉默不语,他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浓烈,如同不断蔓延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神。他死死盯着黑岩囚牢所在的方向,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清婉,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卷入这场深不见底的阴谋漩涡,无论如何,一定要平安,平安!
至此,各方势力皆已心怀鬼胎,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齐齐涌向那命运交汇之地——黑岩囚牢祭坛。狐曼玲妄图操控饕餮之力,夺回所失,登临帝位;玄蛇、敖汇则欲以血腥献祭,夺取无上霸权;烈煞更是意图借乱局夺取碎玉、开启异界之门。唯有何清婉与她所率领的一行人,怀着最为纯粹的目的,一心只想救下无辜祭品、阻止这场足以毁灭兽世的浩劫。一场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终极博弈,就此轰然拉开了它沉重而危险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