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一夜之间全白了头发,她一个人在国外读书怎能安心?
眼下,距离录取名单公示期结束仅剩半天,像曾盛豪那种冷心冷情的石头人,也配谈“为国尽忠”这四个字?
也配被公派去意大利留学?
要是他真去了意大利,日后毕业正式入部外派,恐怕就脱不开欧洲了。
凭什么?
她美好的人生因为他而不断地跌入地狱,他凭什么就能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她线上举报了几次,全部被无效打回,然而她证据确凿,只要上面肯认真调查,不可能对曾盛豪一点影响都没有。
曾盛豪和霍晔是两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神仙难动,凡人难不成还不易伤么?
眼下正是关键期,只要霍晔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那群争相给他卖命的手下们就会稍稍松口,这样一来,她爸的情况就会好一些。
至于霍晔事后的报复——
她早已站在悬崖边上,距离家破人亡仅剩一步之遥,如果不能帮到父亲,她宁可陪着他一起死。
一轮红日自地平线缓缓升起,照得大地光芒万丈。
席曦挎包站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续来上班的职员们。她要找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请对方领她去举报中心的接待处。
她不远万里飞回国,只为这一件事。
很快,绿化人行道拐过来一位高个子叔叔,头发半白,庄容威严,深灰夹克衫胸前别着一枚徽章。周遭赶来上班的职员,无论年纪大小,无一例外都会向他笑声鞠躬问候:“书记,早啊。”
席曦眼前一亮。
她要是能和这个叔叔说上话,今天就不用去接待处了。
她正要上前,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小步追上来。
他递给书记一副眼镜:“爸,眼镜落车上了。”
书记应了声,慢条斯理地接过戴上。
男人便笑:“您都看不见还和别人打招呼呢,认得清么?”
书记道:“眼盲,心不盲。”
男人打小就嘴欠,还要揶揄父亲两句,书记瞥他:“你副驾上那小孩儿,整天跟着你蹭吃蹭住的,不觉得太纵着他了么?”
男人不以为然:“只是上班顺路送他。”
书记懒得跟他掰扯道理:“自己看着办吧,要敢跟他染上半点脏事,你就从家里给我滚出去!”
男人恭身低头:“明白。”
书记冷着脸踏入门。
席曦忙抬脚跟上,没料身旁接连走过几人,笑道:“老傅!这么早啊!”
傅书记回头打招呼,和一帮同僚们说笑着离开了。
席曦紧皱着眉,望着众人渐远的背影,实在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她扭过头,见那位西装男人转身离去,犹豫几秒,便紧追上去。
男人面容冷峻,体格魁梧,看起来不太好惹。
她鼓起勇气道:“您好。”
男人瞥她:“我不在这儿上班,你有事去2号楼找接待处。”
席曦摇头:“接待处没用,我想找您父亲。”
男人笑了:“偷听我们说话?”
席曦从包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档案袋,递给他。
“请您帮我转交,可以吗?”
傅崇义瞧她穿金戴银,没搞懂一个富家女能有多大冤情,但她都要找他爸了,他不敢耽误正事儿,便接了过来。
席曦感激不尽:“谢谢!”
傅崇义视线瞥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立刻招手喊住她:“过来。”
席曦走没两步,带着一股不好的预感转回身。
她脸色凝重:“有什么问题吗?”
傅崇义似笑非笑,手指重重敲两下档案袋,“据我所知,这人除了是个同性恋之外没什么大问题,你和他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席曦一听要坏,立刻冲过去抢档案袋:“那你把资料还我!”
傅崇义忽地抬手一扬,将档案袋举过她头顶。
席曦恼羞成怒:“你们这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傅崇义不屑嗤笑,“怎么不是你疯婆子无理取闹?”
“当这儿是菜市场么,看谁不顺眼就来参一本?”
他上下打量她几眼,揶揄道:“依我看,疯婆子你吃穿不愁的,举报个男学生还要亲自出马,怕不是得了情伤?”
席曦气得几近晕厥:“你——!你们!你们这帮人吃着皇粮却鱼肉百姓!上下其手官官相护!这天底下简直就没有王法了!”
傅崇义脸色阴沉下来。
他冷呵一声,将档案袋丢在她脚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告,随便你告。”
“我爸日理万机,你这点儿东西还不够给他当擦屁股纸的。”
“我看你病得不轻,有功夫儿跑来纪检委伸张正义,不如回家多喝点中药调理一下脑子。”
他凉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席曦蹲在地上绝望地哭了起来。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来了这里都不能……都不能有所回应……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遭人来人往,无一人上前关心询问。
既然是被傅书记家的公子当众定性为“无理取闹”了,他们没有将她驱赶走都算是客气。
席曦哭得撕心裂肺,双手紧紧攥着脚边的档案袋。
这等场合,她不敢乱点名道姓地骂,一腔愤怒痛楚化为沉默的指尖力气,涂着淡淡裸粉色的尖甲将厚重的牛皮纸刺穿,恨得她十道指甲缝都洇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回归寂静,连树梢枝头的麻雀都飞走了。
席曦抬手擦两把泪,心一横,决定去军|区大闹一场。
要是那位司令员明理最好,只要他一句话,她全家就能起死回生;
要是对方袒护儿子,她干脆就一头撞死在那里,闹得他们永生永世都不得安宁!
正欲起身,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男声:
“你是席曦么?”
她抬头,正午暴烈的太阳光刺得她晕眩眼痛,辨不清他面容。
她便皱眉低头,盯着他的一双耐克鞋看。
她谨慎地问:“你是什么人?”
头顶人道:“你不用管我的来头,我知道你的苦衷。”
她一刹那犹如绝处逢生,犹豫道:“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瞥见她脚边档案袋的封皮。
然后缓缓俯下身,向她递出一只手:
“可以,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