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曾盛豪的颜值比技术还要高,能言善辩又气质出众,总协会的几个领导想把他捧成公益科普明星,放到社交媒体上,肯定能博取一大波网民关注,有利于推动我国慈善事业的进步。
曾盛豪拒绝了。
他自称内向社恐,不愿博取太多社会关注,况且网络世界喧嚣繁杂,网民情绪容易极端膨胀,不仅会影响他的本职工作,更会破坏他的私生活。
这是曾盛豪作为手下人和高层领导唯一的矛盾——
他极度注重隐私,家庭背景、学历经历、年龄婚恋一律空白,只留一个自称是真实的名字。
他各方面条件出众,偶尔来总部开会也打扮的花枝招展,整个人活蹦乱跳的,还交了一大堆新朋友,哪里内向?
领导本想提拔他为协会专职员工,每月还有工资可以领,奈何他不识好歹,不愿配合,晋升渠道也就此关闭了。
曾盛豪无所谓,他不差每月那几千块钱,什么乱七八糟的专职员工?他要当也是当协会会长,哪轮得到他们给他安排?
下午众人四散在各地发传单,两三点那会儿太闷热,街道跟蒸笼似的,半天遇不着几个人,大家就很默契地往高楼大厦的阴凉处跑。
一堆人结伴去买冷饮,顺带吹会儿空调,曾盛豪当然不能学他们偷懒,始终曝晒在烈阳之下,坚守岗位。
不过他心里不平衡,一溜烟儿跑去停车场,把窝在车里睡正香的龙溪拽出来,分给他一沓传单,让他尽一尽公民义务。
龙溪不情不愿:“这不是你给他积的德么?怎么我也要?”
霍晔冲他亮出二维码:“甭废话,先扫个两万块意思一下。”
龙溪苦哈哈地扫了两万块:“谁出来上个班儿还倒贴。”
霍晔没好气搡他一把:“滚你的!我少着你的了?”
原先他爸说给他找退伍兵司机兼保镖,霍晔以为是他爸想派个糟老头子或者四眼狗来监视他,骨子里抵触,有点不情愿。
他没想到是龙溪。
他和龙溪是旧相识,不过龙溪刚入伍那会儿,他才八岁,甭管这兵哥哥多帅,霍晔没想过那些不正经的。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猴子,黑不溜秋的,尚未进化成人类文明状态,成天拽着人比武练拳、打架斗狠,痴迷于向众人彰显他无坚不摧的雄性荷尔蒙。龙溪也宠他,乐意陪着他玩儿,人前就喊他小老弟儿,人后就老忽悠他,想当他干爸。
这臭不要脸的当年也不过才十八岁。
二人重逢是在霍晔家楼下,龙溪西装笔挺地站在他爸身旁,招手冲他笑:“好久不见。”
霍晔有过一瞬间的愕然。
龙溪父母双亡,户口落到了北京,这一辈子就跟着他了。
霍晔没少绞尽脑汁揣摩过他爸的意图——
当初他妈给他送彩虹旗和避孕套,他爸难不成真就单纯给他找了个帅哥哥,每天接送他上下学?
但思来想去,总觉得原则性极强的霍鸿军同志绝无可能是这样的人。
后来他满眼满心都是另一个人,再也没考虑过他爸到底是啥意思。
他只是表面轻浮,骨子里仍十分传统保守,他的初吻和初夜……整个身体从里到外全都给了那个人,还管他爹的是啥意思!
龙溪没有不良嗜好,和圈子里的其他司机都聊不来,他长得也俊朗,侍奉的又是霍晔这种丑闻缠身还花枝招展的主子,旁人难免会拿有色眼镜看待他。
龙溪不在乎。
霍晔让他穿舒服的便装,也别戴白手套,说太装了,车库里的豪车,除了那辆曾盛豪送的魅影,其余随便他开出去玩儿。龙溪也从没拿自己当奴才,自认他和霍晔是旧相识、是哥们儿、或者忘年交之类的关系。
龙溪每月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等部队那帮哥们儿放假了,大家一块儿出来聚会喝点吃点,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永远都是他请客。
这两年陆续有兄弟结婚生子,龙溪随份子也格外阔绰,终于如愿当上了干爸,拿钞票当废纸一样烧。
霍晔说,让龙溪少当一次冤大头,这关爱动物的善款不就有了?
“你也该发展点儿别的爱好,别成天到处送钱,回头谈个女朋友结婚生娃,自己当亲爸岂不是更爽?”
为表谢意,霍晔请龙溪去商场喝冷饮、吹空调。
虽然龙溪在车里睡午觉也有空调,但——
霍晔实在渴坏了,他必须得找一个正当理由。
俩人并肩坐在中央大厅的休闲沙发上,霍晔扭头劝:
“嫂子工作孩子上学什么的,你都不用操心,有我呢。”
龙溪摇头:“你这整天随叫随到的,我哪有功夫谈情说爱。”
霍晔便试探道:“那要不我给你放两年假,带薪休假,怎么样?等你感情生活稳定了再回来。”
龙溪盯着他:“你这是一定要赶我走了?”
霍晔忙举手投降:“别介,我可没那意思啊!”
龙溪失笑:“你是为了他吧?”
霍晔也笑:“你再放这种屁话,咱们兄弟可没得处了啊!”
龙溪沉默半晌,说:“你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会乱说话?霍晔,我没别的地方去了。”
霍晔心里一阵愧疚,伸手拍拍他肩:“行了,我真没那意思,我车的方向盘要不是你握着,我晚上也睡不着觉,就是瞧你一个人怪孤单的,是我对不起你。”
龙溪冷哼:“明知道对不起我,不给我涨工资就算了,还抢我钱?”
霍晔笑嘻嘻:“积德行善!日行一善嘛!”
俩人聊完,这事儿算是彻底掀篇了。
四点了,外面天凉快下来,龙溪要去北区发传单,那边晚间下班族多,也方便他结束后去开车。
霍晔在南区,这边人少,他手里就剩十来张,没一会儿就发完了,中途有几个男女跑来搭讪,霍晔趁机开展募款业务,再次筹集两万三的救助款。
傍晚天色渐黯,霍晔去便利店买了瓶冰啤,志愿工牌一把甩到脖子后面,悠哉翘着二郎腿,坐在公园长椅上给曾盛豪打电话。
他懒得再听曾盛豪跟他掰扯席曦的破事儿,也懒得和对方聊什么戒指婚姻一辈子,他就单纯想他了。
电话刚拨通就被曾盛豪挂断了,随之而来一条消息:
【我还在疗养院,晚上回家再给你回电话】
【乖乖摸头jpg.】
霍晔给对方发条语音:“那我想你了怎么办?解决一下。”
曾盛豪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一只骨节分明的剪刀手,冲着房间窗户比耶。
霍晔嘴角不禁浮起笑意。
他将冰啤拿远一点,点开相机,正对镜百般挤眉弄眼,打算来一张花样自拍,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哟,霍晔!又臭美呢?”
霍晔闻声扭头望去。
赵茂青从B座商城迈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香奈儿的口红礼袋,冲他吆喝道:
“走着!你比较懂行,陪我帮婧柠挑两套护肤品,晚上请你吃饭!”
“你这臭不要脸的!”霍晔起身迎上,笑道:“我要吃好的,你钱带够了么?”
“看你说的这话!”赵茂青没好气道,当即从裤兜摸出两张卡,“啪!”一下塞他手里,“不限额,随便你吃!”
“好的。”
霍晔笑眯眯接过卡,不动声色地掏出自己的POS机,采访道:
“赵先生,请问您对做慈善有兴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