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尚在各怀心思,装模作样地讨论是否要继续向前,林寒玉已如一条游鱼,顺利溜进藏书阁。
托二少夫人彪悍名声的福,只一个照面的工夫,人都还没来得及走到藏书阁前那棵老槐树,周围负责守卫的几人便纷纷现身。名为安抚,实则是想方设法拦住这位姑奶奶。
林寒玉躲在暗处一眼扫过去,出面阻拦的人除了上次见过的王管事和侍从,又多了一名护院模样的男子。
原本她心中还有些忐忑,最坏的情况,裴刺史或许会从那些江湖人中调过来一两个加强守卫,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要么,他对那群人并非全然信任。要么,就是对自己在藏书阁中的布置有绝对的信心。
不管是哪一种,都便宜了她这个‘梁上君子’。
有二少夫人在前面吸引注意力,林寒玉几乎一路畅通无阻,沿着之前探过的路线,重新站到一排排书架前。
藏书阁这几日似乎没人光顾,无论是书架上还是香案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灰。
林寒玉小心翼翼,尽量不在灰尘上留下痕迹,依样画葫芦打开暗格,挪走上面几本普通账册,将鬼市相关的那本取出,又细心调整角度,把世子送来的假账册塞回去。
离开前,她回身瞥一眼挂在墙上的八卦图。
聪明反被聪明误。裴刺史笃信血光之灾一说,将身边围得像个铁桶。可他又哪里能想到,这本账册,或许才是他的催命符?
从后窗灵活翻出,重新趴回屋顶,林寒玉拍拍胸口藏着的账册。眼下这东西可是云沉渊远离京城的护身符,金贵着呢。
只等她换下这身侍女的衣服溜回去,再把东西交到云沉渊手上,这一趟,就算马到功成。
不过,眼下她倒还不急着走,毕竟,还有一位客人没有到场呢。
……
林寒玉在屋顶上待得十分惬意,屋前拼命拦着人的几人心里却是分外无奈。
若说这府里谁不能得罪,二少夫人绝对排得上名号。差事没办好,最多挨一顿打骂。可要是惹上这一位……想到这里,在场最人微言轻的侍从不由打了个寒颤。
二少夫人来这儿闹倒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是哪个没长眼的在她耳边吹风,竟让她铁了心认定二少爷在里面有猫腻。
这不前几日,还派个丫头假装路过偷偷打探,被他们一眼看穿后找理由打发出去。如今,这是终于按捺不住,决定自己亲自出马?
一个丫头好处理,可二少夫人的身份摆在那儿,说不得碰不得,就差下跪求着她离开,生怕一不小心将人得罪狠了,被记恨上。
说来也奇怪,平日里只要搬出老爷的名头来,就算二少夫人再无理取闹,也会稍微偃旗息鼓一段时间。今日这是怎么了,竟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一群人里面,最着急的还要数被裴刺史派过来查看情况的侍从。
老爷嘴上没有明说,他却能心领神会:让他过来自然不只是探路,更重要的,是摆平一些不能让贵客见到的东西。
可眼下贵客不知何时就会出现,二少夫人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急得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出了一头的汗。
几人自然不知道,他们口中被打发出去的丫头已然故地重游,甚至成功在他们奉命看守的地方走了个来回,如今正悠闲趴在屋顶看热闹。
从她的角度,不但能将槐树前的推搡争执尽收眼底,还能远远望见目标明确,朝这个方向走来的一行人。
只一眼,她就从几人中认出了云沉渊的身影。
没办法,其他人要么是在富贵中浸淫得久了,一副大腹便便的富态。要么是左拥右抱,一双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看的乐不思蜀。
唯有云小将军,或许是在行伍中淬炼出的铁骨铮铮,一身玄衣身姿挺拔,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根墨竹,真应了那一句鹤立鸡群。
默默走在一行人最末,不像是来逛园子的游人,倒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时刻准备抓住破绽,一击致命。
身后的一行人越来越近,二少夫人却一无所觉。
再一次被人拦下,她心中的怒火已经升到顶峰。
她倒是高估了裴二,还以为是在外面被什么人勾走了魂,没想到是狗改不了吃屎,兔子离不开那根窝边草。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进入藏书阁内将人抓个现行。可这群刁奴却一个两个挡在面前,极力替他遮掩。
眼睛狐疑地一一扫过像堵墙一样油盐不进的人,难道,这点丑事阖府都知道了,一唱一和,就为了瞒着她一个人?
“滚开!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拦我?”
几个人面面相觑,面对眼前人的步步紧逼,硬撑着不敢后退半步,“少夫人,二少爷真的不在里面。况且老爷吩咐……”
“少拿老爷来压我。”不等他们说完,她不耐烦地把手一挥,“今天这事儿就算闹到老爷面前,没脸的也不是我。”
这套说辞,她已经听了不止一遍。当初娶她进门的时候,为着她的家世至少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如今这才过了几年,就敷衍至此。
今日若是再忍,日后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
眼尖的管事已经发现了她身后走来的身影,不敢泄露半分秘密,只一边提高音调,一边暗暗给她使眼色,“这里面都是老爷收藏的古籍,万分脆弱,轻易碰不得啊!”
盛怒之下的人哪里注意得到这种暗示,深吸一口气,反倒语气嘲讽,“整个裴府就没有哪里我去不得。”
“还是,这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杀人放火的东西,值得你们如此遮掩?”
咳!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裴刺史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
重重咳嗽一声,严厉目光扫过低头忙着擦汗的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