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空相承忍不住插嘴,“姑姑,你们这才刚来不久,又要动身吗?是否过于劳累……”
知道他想说什么,空相维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这一次,你也跟着去。”
空相承:“什、什么?”
“我们年事已高,是时候把位置让给你们年轻人了。”空相琴微笑着,“空相家还有一部分生意,一直没有让你接触,这一次,我们就带你过去亲身体验。”
机会来得太突然,空相承目光发直,呆愣在原地。半晌,他才合起张大的嘴,“真、真的?谢谢姑姑,谢谢姑父!我,还有五天就要出发了,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差人去准备!”
说罢,他行了个礼,急急忙忙离开了。快步疾走的风带起了路旁草叶,空相临又往更里面躲了点。
五天后他们就要离开,可不会带多少仆人,到时就不好混进去了。看来相认计划大概率要失败了——倒不如说,已经失败了。
夫妻二人的态度已经明了,自分离后,他们便没有关系,互不干扰。就算他上赶着相认,夫妇俩可能也不会承认他。
空相临轻声叹气,有点苦恼该怎么跟却寂交代。
计划还未开展就中道崩殂,这可不妙。
空相临前世活了百年,说话从来学不会委婉,于是复述给却寂的话也平铺直叙,一板一眼,一连串对话听得却寂眉头直皱,神色不断变化。
空相临的父母,他只在别人的口中听过,是从前倾家荡产竭尽全力为孩子奔走的父母;是发展壮大空相家还不忘怀念孩子的父母;是会为了多了解孩子一点四处收集修士传说的父母……种种印象拼凑成的形象都昭示着他们爱着、挂念着空相临的事实,所以却寂才希望他们相认。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搞错了。流言怎么能当真?就像当初在归清宗,所有人都说空相临不是好人,他心机深沉,处心积虑,对单凝羽图谋不轨,是整个宗门的敌人,但却寂和他接触过,知道他不是的。
流言与真实的人可能相差巨大,他怎么会没想到呢?
片刻懊恼之后,却寂心中升起更大的忧虑。他看向空相临,视线在他面上逡巡,“你……”
空相临:“怎么?”
“毕竟分别了十年,感情淡了也很正常。”却寂斟酌着,面上竟然流露出谨慎,“你别伤心。”
空相临有点不可思议,他竟然在担心自己?
“我看起来在伤心吗?”
“没有。”却寂实话实说,“你表情很多,但不怎么表露真实情绪,我看不出来。”
空相临笑起来,看不出来所以先安慰了再说?这处理方式有点呆了吧。
“下次你不如直接问我,”他眉眼含笑,“比你猜的准确率高。”
却寂问:“那你伤心吗?”
空相临摇了摇头,“你说得没错,我和父母分别十多年了,我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感情。”
其实不止十多年,是上百年。时间太过漫长,父母的面容已经全然陌生了。看到他们时,除了一丝本能般的亲近,再没有其它。
所以,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空相临心中毫无波动。
“那就好。”却寂道。
想让亲人相认,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了结遗憾。既然双方都没有这个意思,那便没有必要了。
混入府邸的目标突然没了,似乎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却寂问空相临:“要不要离开?”
空相临对此没有意见。
但两人明面上的身份是被人牙子选入府邸的小厮,为免再生变故,自然不能突然消失。空相临和却寂打算在这两天制造些工作失误,顺势让管家把他们开了。
府邸正是缺人的时候,小失误并不足以开除。空相临和却寂等了三天,等到了机会。
芜城中也有空相家的产业,最近正好上了一批新茶,品质很不错,是空相承一手组织研发的新品。他想让空相夫妇尝尝,便遣人送了一箱过来,邀请夫妇俩下午在茶室品茶。
茶叶交到了空相临和却寂手上,不需要交流,他们便有了同一个打算。
空相临捻出准备给空相夫妇的茶叶,又拿出些要丢弃的受潮茶叶,还从后厨顺来了几包杂七杂八的调料,大手一挥,将主位让出,对着却寂道:“来吧,发挥你的创造力。”
却寂:“?”
“我只会把吃食做美味,要把茶叶变得难喝,我不擅长。”空相临扬眉,“糟蹋食物的事,还是你来吧。”
却寂:“……”
空相临还是没忘掉在冰墟里,他煮糊的那锅蔬菜什锦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