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翀正坐于檀木案前烹茶,水线伴随着嘶嘶声顺着壶壁慢慢淌下。
他拢起衣袂,执起白玉茶盏,刚饮下一口,一人大步闯进他的寝殿,来之不易的清净又被人打破,他心烦地闭了闭眸。
刘方俊一进来先闻到了茶香,马上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笑嘿嘿地坐在案侧,“这是什么茶?给我也吃两口。”
萧翀冷脸:“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刘方俊:“你只说不让我进你的书房,没说不让我进你的寝殿啊。”
刘方俊吃了他的茶,觉得味道不错,回味地吧唧吧唧嘴,又问:“还有吗?”
“出去。”
刘方俊想起了自己为何而来,“对了,玄之,你和阿玲是怎么了?因何吵架?”
萧翀瞪他一眼。
刘方俊一副要和他好好讲讲道理的架势,为了靠他近些,径直坐在了桌上,同他说:“玄之啊,我可要好好说说你,你既然喜欢阿玲,你就要好好待她,做何总跟一个姑娘家过不去,男人嘛,要大度一点。”
“我何时说过喜欢她?”萧翀下意识反驳。
刘方俊无语道:“你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你,那你把她弄到身边来做什么?”
萧翀垂眸:“她不能离开我。”
刘方俊不明白。
萧翀瞥他一眼,又说:“她无父无母,亦无家可归,王府尚可作栖身之所。”
刘方俊了然点头,原来阿玲还有这么可怜的身世。但阿玲长得这样貌美,又无亲人庇护,流落在外定是危险,一时竟也不知道该不该怪萧翀。
先前他也听说了皇后要塞通房给萧翀,他才在自己府中也选了一个。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出去。”萧翀早就已经对他不耐烦,也就是他脾气好,才在刘方俊坐在他烹茶的桌上这一刻没一拳打上去。
萧翀:“你整日无所事事就罢了,还偏偏要来扰我清净。”
刘方俊:“我……我无所事事那只是暂时的,我娘以前找人给我算过,说我是大器晚成,还说我是练武奇才,以后总有一天,能成为比我爹还厉害的大英雄!”
“所以我决定了,从明天起,我跟着你学武,你先教我两招,带我入门,我回去练给我爹看。”
他抄起摆在架子上的鸡毛掸子,在萧翀的桌前挥来舞去,“嘿!吼!”
转过身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定是想当天赋异禀,萧翀,你要是把我带出来了,以后我立下军功,封侯拜将,说出去,你也是我半个师父,你脸上得多有光?”
甩了两下鸡毛掸子,就幻想自己封侯拜将了,萧翀无奈摇头,想到他肯做点正事,也算有所长进。
“你爹乃是一代武将,自小习武,手下带出的英武之士不计其数,你不跟着你爹学,跟着我学?我所学,也无非是皮毛而已。”
“那还不是因为你跟我爹告状,他现在看见我,恨不得把我打死,我哪敢找他,我连家都不敢回。我就跟着你学吧,我爹一直说,让我多跟着你学学,习武也好,学文也罢,就是吃饭喝水如厕都学你,他也高兴!”
“滚。”
薛清菱打牌打上瘾了,她刚迷上这马吊牌,刘方俊又不玩了,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
直至隔天,他出现在她眼前,迫不及待向她展示自己新学的招式,左勾勾手右勾勾拳,还做后空翻给她看,自以为学了这两招就成大侠了,一番折腾,最后转回身来,脚步不稳地踉跄几步,头发不知何时飞在了嘴里,他拨开头发,骄傲地问:“怎么样?厉害吧?”
薛清菱一言难尽,可他愿意学点东西,倒也没那么纨绔了,便夸了句:“不错。”
“萧翀教我的!”
薛清菱这时才感兴趣地抬抬眼皮,“是吗?”
脑海中浮现萧翀练武的模样,她只见过他端坐案前看书的温文尔雅的样子,还从未见过这样一面。
“你以后别再说我不学无术了,从今往后,我日日跟着萧翀操练,总有一天我能像我爹一样带兵打仗,难道你不知道,前朝平阳公主正蠢蠢欲动,三年内必有大战,正是需要我这种能人异士的时候!”刘方俊拍拍胸口。
薛清菱瞪他一眼。
过了会儿,她又笑眯眯拍上他的肩膀,“我相信你,那明日你去操练,我过去瞧瞧,看看你有多厉害。”
刘方俊还以为她想看的真的是他,求之不得道:“好啊!”
演武台就搭在王府西苑。
这里四面通透,场地宽阔,台侧十字架上竖有一身银光粼粼的铠甲,和一架挂满冷沉兵器的木錜。
薛清菱难得起了个早,顶着大清早刺骨的寒风来了演武台。来王府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知道这里还有个演武台,而萧翀但凡休沐,都会到此习武,只是她每日睡醒时他已经操练结束,故不曾知晓。
这日她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谁知萧翀和刘方俊皆已就位。
立于台上的萧翀墨发高束,一身绛紫云锦窄袖短袍,衬得他身量更加高大,他侧着身,双手负在身后,侧脸线条清晰,鼻梁英挺,目不斜视盯着刘方俊练枪。
薛清菱站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刘方俊先发现了她:“阿玲!你来了!”
闻言,萧翀才缓缓转身,那双寒凉的视线落在了薛清菱身上。
她移开眼,假装没有在看他。
刘方俊趁着她过来,特意举着枪在她面前耍了两下,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还朝薛清菱笑道:“阿玲,怎么样?”
薛清菱是一个觉得旁人五分好,便只夸三分的人,照刘方俊这样……估计还得骂上两句。
但她这样像是过来找茬的,她可是来给刘方俊打气的,便拍手道:“真不错啊刘世子,身手矫健,雄姿英发。”
萧翀:“……”
刘方俊:“那当然了。”
薛清菱还要继续夸他:“刘世子,你迟早能成大才啊!要是你爹看见你这么出息,不得觉得是自家祖坟冒青烟了?”
“哈哈哈,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刘方俊挠挠头。
萧翀眼神冰冷,瞥了眼刘方俊,就他这样?薛清菱也夸得出口?
正在刘方俊因为薛清菱的赞不绝口而迷失自我的时候,萧翀随手一出枪,一下就把他绊倒在地上,顿时尘土四起。
简直惨不忍睹,薛清菱面对扑面而来的尘土,忙捂着口鼻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