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啊——?”孟阁渊只张嘴说不成话,不知道晏玦现在是何种意思。
他不是已经抛弃宋无枫了吗,不是已经和宋无枫反目成仇了吗?那人都起兵了,要打你啊清宁帝,你这又是做什么,不准备回防却要把自己献祭了讨宋无枫欢心?
开什么玩笑!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孟阁渊牙关止不住打颤,啊啊不知说了什么,脖间的血尚未凝固,还想写些什么劝说晏玦。谁知这人狗屁不通,油盐不进!
“没让你写东西。”晏玦冷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孟阁渊冷汗直出,为了保命竟是连圣令都忘了听。
下一秒,晏玦冷不丁抬脚,将他踢到在地。
孟阁渊浑身颤抖,不可置信盯着地面,“宋无枫要造反……”一句尚未完成,就被他跌倒的身子染成一片。
晏玦早就没了刚才柔和,看着对方血肉模糊的手忍住想将其砍断的念想:“朕让你别写了,你听不懂吗。”
孟阁渊呼吸困难,无口难言,摇着头想为自己辩解什么,谁知晏玦冷不防笑了出来。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上的痛感连带着脑袋都是麻木不堪。
苍泽卫进城,晏玦此刻心情却是愉悦:“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久见不到他。”
话音落下,他又垂下眼眸,精神错乱似的失望与惊慌充斥整个身躯:“可是,朕杀了你他也不原谅朕怎么办?他现在这么恨朕,万一,万一真的再也哄不好了怎么办……”
疯了!晏玦疯了!
他从前默认松年的死,默认王紫英的死,又默认他给宋无枫扣上的反贼的称号。不曾想竟也是做戏,到最后就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杀了自己?
莫非宋无枫知晓一切?
不,绝不可能,若是知道他不会是那个样子,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和两个副将死去。
那么,一切都只是晏玦单方的把戏,为了除掉自己甚至不惜利用自己最爱的人!可他都到了今天这般田地,难不成还想着宋无枫能原谅他!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句话好像带着寒气,孟阁渊一愣,竟是动也不敢动。
晏玦阴恻恻,替他说出:“你是觉得,宋无枫不会原谅我,对吗?”
孟阁渊头快砸进地里,心说他是如何得知,宋无枫也是,晏玦也是,一个两个都不是正常人!
“你怎么敢的!”晏玦忽地吼了声,哀怨将气撒到这个将死之人身上,一脚踹在他稀巴烂的腹中,不顾他的死活一连踢了好几下,边踢边喊,“谁让你这般想的!他会原谅我的,他是爱我的!你懂什么,宋无枫今日造反,也是为了见我!你可知我们多久没见了吗,足足半年,半年!若不是你,我们岂会千里相隔,若不是你,他又怎会身不由己,若不是你,朕又怎会算计于他!你为什么不早些去死,朕不杀你莫非就是准你活在这个世上了吗?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大司马吗,那你难道看不出来朕早就想让你去死了吗!”
“呵呵——可就算朕利用他又如何,朕也是想帮他,也是为了他好。他这些日子受了苦不懂朕的良苦用心也就算了,朕不怪他,因为朕也爱他。可你!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猪狗不如的畜生,也敢揣测他对朕的情谊!”
晏玦像是踹一个沙包半晌不停歇,等到这个沙包彻底没了生气,他才缓缓安静下来。
说到最后他已是气喘吁吁,脑袋中有两个声音在作祟,一个便是宋无枫恨他不愿再原谅他的胆大包天的发言,令一个便是将前者遏制到泥潭深处晏玦身体中最原本的灵魂。这灵魂从一开始就在告诉自己,宋萧年绝不会放弃他。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对方放弃自己!
又过了许久,孟阁渊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晏玦疲惫坐在木椅上,不停扣着指腹焦急等待宋萧年到来。
这时,何霄敲了敲门,带回他最期待的音讯:“陛下,宋无枫快到了,需要属下将沈衡派过去吗?”
晏玦嘴角的笑还没扬起便又落下了。沈衡?让沈书从去作甚,半路打劫好把他的阿年从自己身边夺走吗?
他脸色阴沉,告诉他:“你去跟沈衡说,若他敢拦宋无枫,别怪朕不念往日情分杀了他!”
可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宋无枫终于要过来了,像是高居象牙塔顶端的孤独者终于迎来了只属于他的曙光。
晏玦满心愉悦打开门,示意何霄:“他还没死,带下去让人把他脑袋砍了。”
何霄神情一愣,紧接着:“是。”
“陛下,属下还有一事。”何霄转过身望着对方的背影,“就在刚才,江荷带军守在宫外,迎击宋无枫。”
晏玦微微怔住,半晌才问:“谁的指示。”
何霄:“太后。”
太后已然双鬓如雪,早就没了力气去与晏家人争夺权利。可惜晏玦这一计骗了所有人,太后居于幕后,没了翻身机会,竟是在这时想着讨好晏玦。
可惜,平日不见献殷情,关键时候却是出来捣乱。
晏玦之所以一直留着她是看她近些年老实,如今关键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殊不知耽误了晏玦多么重要一事。
“江荷啊,这样的话也是没办法,你去派人暗中把她杀了,如此宋无枫就能进宫了。”
何霄忽地蹙眉,他虽对江荷此人无感,可也是堂堂定西煞,岂能说杀就杀!
他想劝什么,晏玦侧过身瞪他一眼,警告着:“怎么,听不懂人话吗,需要朕请你去做吗。”
何霄抿着嘴:“属下这就去。”
何霄走了,他一人留在原地,心觉得这个地方太过偏僻,若宋萧年想杀他万一找不到地方怎么办。还是要去太极殿待着,可没走上几步他竟是又停下了,低头瞧了瞧身上血迹,恶臭斑斑。
看此,他绕过太极殿,又回到承乾宫,出来后还是那个干净清爽的清宁帝。
若说宋峭行军不乘马,也不奔走,就带着众人晃悠便晃悠到宫门。
半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抬头望去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多了一路人,为首的是个女子。她银冠束发,脸上一道长疤,咄咄逼人,掐着腰传来冷肃的声音:“想不到啊宋无枫,你还真要造反。孟阁渊呢,被你杀了?”
宋峭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放声道去:“今日真是一茬接一茬,算是没法安生了。”
江荷眯着眼睛,看他回避自己的问题,说着:“你若老老实实在听泉待着,也不至于无法安生。”
宋峭摇摇头,自嘲笑了一声:“将军有所不知,我不过是想陛下了,想着今日过来瞧瞧,结果你们一个两个都拦着我。哎呦,我莫非见的是个公主不成。”
江荷冷笑声:“都造反了,还跟从前一样不会说人话。”
宋峭笑笑:“将军是要拦我吗,若是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到了战场哪还有往日恩情,眼看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远处丛林深处一丝银光闪烁,却是无一人注意到。
宋峭停留在原地,没有攻打之心,只是想进个宫把孟阁渊杀了,再把晏玦打上一通,就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让他实现吗。
他有些无奈,谁知这时江荷忽地侧过身子,宋峭诧异睁大双眼,听对方问起:“你实话说来,你当真要杀晏玦。”
身后是两万人,宋峭不好直说,隐晦开口:“我曾经与将军吃过酒打过牌,我以为将军了解我。”
此话一出江荷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她身为将领,总不能儿戏般真将这人放过去。于是道:“你早说你想清宁帝,这样,你随我一起,把大军留在外面,再和他好好叙旧。”
宋峭一听那哪能,想也不想开口道:“不好意思,这个不行。毕竟我宋某人已经走投无路,抛去苍泽卫,我怕是活不成。”
江荷叹了口气,虽说太后让她带军前来镇压,可她身后却只是寥寥百人,若真打起仗来,与送死无异。
宋峭看此:“将军打算如何。”
江荷摊开手:“如你所见,我一向不做肉包子打狗之事,今日情况紧急底下那些人都回家团圆了,竟只有几百人在宫,如此,也是无法迎战。”
宋峭不以为意,与她闲聊起来:“这样啊,那真是不巧了。既如此,将军还要打吗,我可以让让将军的。”
江荷冷哼一声:“给你脸就接着,还不快滚!你最好掂量清自己什么身份,休怪我到时无情!”
此话一出,众人唏嘘不已,心说这什么个情况。说让就让,宋将军好本事,竟是连敌方将领都拉拢过来。
随着江荷声音落下,远处丛林深处的银光又缓缓消逝,好像从未来过。
若说刚才众人还以为宋峭这是造反打城,这一路下来此人举动愈发怪异,可跟都跟了,现在反悔已经是来不及。
苍泽卫猜不透宋无枫此刻究竟要做什么,更有甚者还猜测他这是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找死。
两路军队都没能拦住他,说是麻烦层出不穷,可从古至今,哪有像宋峭如此顺利带军进宫的情况。
禁军也不在,锦衣卫也没来,好像这宫廷的大门就是要为他敞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