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酒盅掂在手中没什么分量,羽毛似的别过眼就能忘却。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却能直接要了人的性命。
宋峭不知道服毒是什么感觉,可他目前并不是很想尝试。张匆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兴奋,就等他饮下毒酒回去领赏。
“什么时候加载好。”
【至少需要三分钟,请宿主拖延时间。】
随后就听见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宋峭笔直站在原地,拎起酒放到唇边,良久,没有动静。
张匆看此蹙眉:“宋无枫,你这是何意?”
宋峭又把酒盅从柔软唇中移开,一本正经来了句:“这是什么酒,闻起来熏得人头疼。”
他一听这不是闹吗,今个是让你堵命的,你还在嫌酒不好?
张匆满脸不耐:“什么酒?这是宫中的好酒,皇帝都爱喝,怎地,你难不成是说陛下品味难堪不成。”
宋峭不屑笑了两声,问:“陛下也爱喝?”
张匆发现这人跟自己扯闲篇,不知是在拖延什么:“你到底喝不喝,若是不喝,便是心虚不敢认罪,就是有罪!”
“这哪的话,我本就没有罪,何来认罪一说呢。”宋峭“哐当”一声把酒盅就放下了,心中倒数时间,还有两分钟,“我只是有些惊讶,陛下竟然爱喝这么难闻的酒,可见品味一般,我宋某人实在不敢恭维。”
张匆瞧瞧被放下的酒盅,眯了眯眼:“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宋峭撩起挡在脸颊的头发,不要脸说:“没什么,只是你们你说到陛下,弄得我都有些想他了,这些日子不见,不知陛下有没有念着我呢。张大人,你回京后,可否听过陛下提起过我。”
宋峭与晏玦那档子事,全京城都已经传开了。可晏玦如今对宋无枫无情抛弃,也早是家喻户晓。
不仅如此,前些日子晏玦还去了掩花楼,阵仗那叫一个大。身边没有带人,可楼中因晏玦到来大门始终紧闭,直到第二日清晨都没有迎过客。
一个男人,半夜三更跑到烟火之地,不用想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张匆听他这话觉得可笑,却也觉得恶心:“宋无枫你想什么呢,都死到临头还想着卖身求荣,天下哪有如此好事。”
宋峭顺着他的话,心中默默一分钟倒计时:“我回不了京城,大人不妨帮我带句话,就说我这几日瞧不见陛下心中难受得紧,夜里空虚寂寞,日日不在想念。”
张匆脸颊抽搐,并不想与他争个高低,可是瞧见对方这般模样还是没忍住:“宋无枫,你还不知道吧,陛下前些日子去掩花楼待了一整晚。这次又是陛下下令以酒鉴忠,以后哪还有你什么事。”
宋峭不以为意,又说:“是吗,可我不嫌弃陛下寻花问柳,我甚至不介意我们几个一起,只要陛下……”
“宋无枫!”张匆一瞬感觉眼前这人被什么鬼东西附身了,“你恶不恶心,我没空跟你在这唠别的,你若再不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宋峭被打断也不气恼,微微一笑,还有二十个数。
罢了,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子,还不忘调侃:“别生气呀,开个玩笑,不过日后还是请大人帮我劝劝陛下。”
陶明在一旁玩着拂尘上细丝,从头到尾都保持一副体面的笑容,对于宋无枫这番话语,也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张匆瞧他这样,呵斥道:“你笑什么。”
陶明回他:“没什么,只是觉得宋将军与陛下感情还不错。”
话音落下轮到宋峭怔住了,平日他听到这话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事故频发,如今他竟是一阵反胃,只觉得恶心。
张匆阴阳怪气:“那是,恨不得把对方打入地府,真是恩爱有加——哼,恶心!”
还有五秒,宋峭已经将酒送入唇边,他闭上双眼,借着思考人生的功夫再拖延一会。
这时,旁边忽地传来巨大声响,如擂鼓震动,又是金银铁器相互碰撞散落满地。士卒慌神喊叫,张匆厉声制止,还能听见陶明细小的嗤笑声。
宋峭微微睁开双眼,在最后一秒到来之前,天空好若掉落什么东西,砸入地面的余波将他震开!
等宋峭看清楚后,才发觉不是从天上来的,而是伍元道从人群中冲出来,脚上手上还绑着东西,就这么跳过来把他撞在地上!
酒水入口前一秒,受不住惯性从手中滑落,“哐”一声洒在地面,很慢浸入这片荒芜的土地,一滴不剩。
张匆一愣,恨得咬牙切齿,从脸颊红到耳朵根,即刻抽出刀刃,就要杀了这个无礼之人。
宋峭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可他自然不能让伍元道白白葬身于他人刀下。
可他撞过来后二话不说又起身,没了人群压制三五根绳子也算不得什么,宋峭拽着他的手腕,此人却像湿滑的鱼瞬间挣脱。可他不往外头跑,竟是朝张匆那把刀刃指向的方向疯一般飞过去。
宋峭有些慌了,喊着:“你做什么,还不快回来!”
伍元道对他的话置之不理,这是他跟着宋无枫以来第一次抗命。
张匆一瞧好端端的局被他搅乱,愤恨不已。可他把宋无枫手中那杯酒撞落又有什么用,总归这两杯酒都是有毒的,这一杯没了,还有一杯!
他语气不屑:“找死!”
伍元道眼神坚定,就在刀擦过他身子瞬间一个侧身轻巧躲了过去。张匆一瞧刺了个空,脸上过不去,嘴里气急败坏喊着:“你们这群废物还愣住做什么,还不快压住他!”
他以为伍元道要跑,可他躲开刀子后立刻朝一个位置跑去。
宋峭终于明白,终于明白伍元道要做什么!
他忙得坐起身连挂在后方尖刺丛中的衣摆都没空理会,跑过去就要拦他,喊着:“不能喝,快回来!”
嘴上说着脚下动作也不停,所有人不言而喻竟一同朝伍元道跑去,可他速度太快,甚至张匆等人还以为他只是要逃跑,直到他来到剩下一杯酒盅前,张匆也如宋峭一般慌张了。
明明只有几步距离,他好像用了一生去奔跑,当伍元道低下头红着眼将嘴唇靠近酒盅上时,宋峭脑袋被什么东西碾过嗡嗡作响,也不顾是否会暴露身份,告诉他:“我是不会死的!你别喝!”
别喝啊——!!
他是不会死的,他这杯是正常的酒,他是不会死的啊!
可伍元道不知道什么金手指,也不知道什么宋峭,他只知道自己一直敬爱的将军被人欺负,就快被迫死去!他作为下属,作为宋无枫利刃,怎能亲眼看着主将先行离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直在挣扎,手腕抹除鲜血都不以为意。心中铆足了劲,一口气吊在嗓中,将桎梏他的四五人全部推走,哪怕他身陷囹圄,绳索附身,可他还是能为了救宋无枫,恨不得长个翅膀飞过来!
他本来脱离束缚,可以好好大喊一声,但当他在喝下那杯毒酒之前从未卸下力气。咆哮声在内心留存,等何时救了宋无枫,何时才能彻底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