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了许久,心脏都好像起了霉点。
宋峭回来后便高烧不退,怎么吃药都不管用。期间意识迷迷糊糊,伍元道一脸担忧,细心在旁边照顾他。
今日不知怎地,迟迟不见伍元道身影。
高烧变成了低烧,依旧是没有力气,可比起身体上更多的还是心中折磨。宋峭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恶人做不下去,好人也不知如何当。
思来想去,他本身就是一个废物。
只是系统给了他一些身份,让他误以为身份尊贵。可再多的金手指又如何,也无法拯救这恨不得生疮的□□。
后来,似乎是公乘羽进来了。
宋峭病了太多天,视线都是模糊,只是隐约听见那不属于伍元道的音色。
公乘羽木头似的定在原地,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听闻你最近连药都不吃。”
宋峭脑袋快要炸了,对于他说了什么都要反应许久。
反应过来后他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闭上眼睛对着墙壁,音色沉闷,哪还有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潇洒模样。
那个从一开始只想和主角斗到底的人,后来突发奇想,萌生出永远留在此处的想法。可现在,想法变了,干裂嘴唇张了张,不知是在与公乘羽讲话,又或是他自己:“这样不好吗,人人都盼着我死。”
从前尚无人在意,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处偷窥他人幸福的生活,回到那个谁也不在的出租屋中。渐渐地,阴暗处长满了蘑菇,却是冒着紫色的毒气。
来到大燕后,他变得权势滔天,他本该连皇上都不用放在眼中。就是这样的权利,他把自己置身于太阳之下,蘑菇确实是没了的,代替的却是血淋淋的刀子,是所有人谩骂他让他死去的咒语。
来人听到这句话愣住片刻,半晌没有回信。
宋峭知道公乘羽不善言辞,也没打算与他在这个时候聊天。
他已是罪孽滔天,东石村的事会以怎样的形式传出去,宋峭都不用想。如今谁与他亲近,日后就要随他一同踏上黄泉之路。
宋峭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又或是光怪陆离的梦境在脑中作祟。
他似乎瞧见了晏玦的脸,这人拧着眉头,跪在他身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脸颊处,似有若无听到了句:“可我想让你活着。”
宋峭听后,只觉得好笑。
晏玦竟然想让他活着吗,那为何还要无动于衷,不顾宋府生存,更不顾他宋峭痛苦与否,任性行事。
想来,这人并不是晏玦。
再度醒来后,脑袋依旧是昏沉的。他下意识瞧了瞧窗外,好在雨总算停了。
不知公乘羽何时走的,帐中只有他一人躺着。
他坐起身子想活动一下,视线中忽地多出一个碗,碗里盛着苦涩的药,滚滚冒着热气。
宋峭犹豫片刻,想来也是公乘羽好心,他不愿辜负。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边泛起红霞,大雁成群结队飞往远方,想来是要去暖和的地方避寒。
可惜宋峭不是鸟儿,如今也容不下他随心所欲,想走就走。只能接着承受痛苦,等待冬日大雪降临,将身体变成寒冰,任由利斧敲碎。
靠着枕头坐了一会,终于发现身体上似乎多了一道重量。
要不然说人病了就会变得迟缓,竟然连多条被褥都没能发现。
怪不得他也不觉得冷,没想到公乘羽如此细心,还知道再给自己拿床被褥暖一暖。
疑惑功夫外头有人禀报,是一整日都没有过来的伍元道。
宋峭传他进来,就瞧伍元道脸上一层黑灰,像某人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
他不由好奇,问:“今日都不曾见你,去哪了。”
伍元道沉下头,手里还端着药汤,闻起来比刚才喝的那个更加苦涩:“将军恕罪,这几日营中逃兵不断,属下今日把他们全逮了回来。”
宋峭现在是叛军,一个马上就要得到惩戒的死人。
跟着他别说前途了,小命不丢都算谢天谢地。
宋峭意料之中,随口问道:“回来几个?”
“十六人,如今都被属下关了起来。”
宋峭眉心一个“川”字,苦涩的笑容这两碗药汤加在一起都自愧不如:“他们想走便让他们走吧,心不在这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伍元道不甘心:“那些人胆敢背叛将军,有几个还是当初与属下一同去东石村抓过人,竟也听信谗言,不分是非。”
人心就是如此,就算坚信某一人如天神降临,当所有矛头都指向那人时,心便由柳絮飞扬,飘忽不定,最终定格到人多的那一方。
可关着也是关着,宋峭并没有心情再去让自己染上鲜血,于是下达命令:“放了吧,趁着还有挽回余地,让他们走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