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桩很小很小的事,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能让人意识到赵涟对纪白的记挂。
连细枝末节,都不会遗漏。
辛席想起来,去年十六皇子也是如此。
往后纪白因平息两国纷争有功,被封为勇毅伯。从寄居在十六皇子府,到搬去了属于自己的勇毅伯府。
赵涟对待纪白之心,始终如初。
赵涟对纪白的心思藏得很深,唯有这几个瞬间,可以被一窥究竟。
及至后来种种,辛席看在眼里,彻底确定赵涟对纪白的感情。
尤其是纪白身死那日。
赵涟带着对方的棺椁回来,那副形容枯槁的模样,即便是今时今日,也还是令人印象深刻。
更不用说过后赵涟为了对方,而做出的种种疯狂举动。
如今赵涟已经二十有四,其他亲王身边,不是已经有了正妃,就是有了侧室。
再不济,府里也是有了人的。
唯有赵涟,多年来还是独身一人。
每逢皇上问起来,赵涟总是推说如今还未建有功业,似成家这种事,一时半会还不着急。
辛席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又或者是太子究竟怎么做的。
总之这种事提过两回以后,朝堂上再有人提起来,皇上竟然亲自出面挡了回去。
五年来,他眼见赵涟一天比一天沉寂。
却不想今时今日,赵涟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跟知来不同,跟其他任何人都不同。他不是纪白择中的,而是赵涟自己选的。
这个叫姜沉的人,有何特别之处,以至于让太子处处为之破例呢?
辛席这一盯,时辰便久了些。直到讲官的戒条拍在他的桌前,辛席才回过神。
下意识的,他又看了赵涟一眼。
太子并无反应,就连他刚才的举动,也没有发觉。只一心一意,专注在书本上。
是他想多了?
赵涟此人,看起来性子最是和软不过,可对于心爱之物,一向护得厉害。
当年纪白在他身边,连被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辛席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课业上,没有再去探究什么。
而赵涟身边,姜沉已经磨完了墨,正一心一意,听起了讲官注解经史。
听着听着,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太子日常学习的,都是为将来当帝王打下基础。同样的书,上位者跟读书人的角度是不同的,可解题思路却是相似的。
姜沉明年就要再度下场,每日间看书不断。
有些即使已经懂得了,但再听到另一种解题思路也是新的收获。其触类旁通,对于自主独立思考是极有裨益的。
讲官初时见到太子身边多了一个人,询问过后得知姜沉今后会一直跟在对方左右,入文淼殿侍读。虽是于礼不合,但碍于是太子亲口说出来的,将来整个天下都是太子做主,也就不好多言。
再大的事,皇上都依着太子,更何况是这等小事。
他没有太过注意姜沉。
在宫中待得多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如今姜沉不过是第一回来文淼殿,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谁知讲着讲着,太子跟两名伴读神态平平,反而是这个小侍读,越听越认真。
那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都快发出亮光来。其中更是下笔不倦,仿佛他所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当世大儒的绝妙见解,值得细细誊写下来,反复观看。
姜沉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只要是读书人,都愿意多加指点。
是以休息的时候,讲官特地绕到了对方那边,问他有没有哪里没听懂。
姜沉实事求是,将他之前读书时碰到的晦涩难题问了出来。
讲官听了,先不解答,而是校考了对方一番学问。见他言谈有物,见解不俗,跟在太子身边,自己却并没听说过姜沉的名字,又问他可有考取功名。
“在下如今只是一介秀才,并未有功名在身。”
“果然如此。”
若是姜沉榜上有名,以对方的学识,他不可能没听说过。
沉吟半晌,讲官说出了一个人名。
“府学师资虽也不差,然以你如今的水平,更应找到合适的老师。方才我所说的,乃是我的师弟,他如今就在晋安城开设学馆。”
“一会儿我与你写封推荐信,回头你直接拿过去,我师弟见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如何使得?”
“既是有学之士,就不该任其埋没。只要你勤勉努力,不辜负我的心意就好。等到将来功成名就,为天下黎民百姓造福,就不枉我今日的教导之谊了。”
讲官说完,朝赵涟拱了拱手,便下笔极快地写了一封推荐信。
对于讲官的所作所为,梅延和辛席都不意外。
对方向来是惜才之人,且方才校考姜沉时,他们也在场,明白姜沉的学识的确是世所罕见。
大约这是太子将对方一同带来的原因。
人人都知道,凡是在太子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随侍,等到将来太子即位,前途都是不可限量的。
这位姜公子,只要脚下的路子不走歪,位极人臣都是有可能的。
日前太子亲自教训了三王、五王,又有一等假冒纪白之人,同样被发落。
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连带事件当中的姜沉也被众人知晓。
人人都道姜沉是因祸得福,被太子看中了。
梅延今日一观,倒觉得此事不单是姜沉走运。对方身上确有真本事,被太子赏识,也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