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个不停,有收不住的架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楼下小花园慢慢积水,漫进了过道,林忍冬盯着那处,看过道一点点染上深色……
轰隆隆——
电闪雷鸣,闪电破开厚重云层,过道彻底换了颜色。
林忍冬回神,又是一声雷鸣,同时响起的,还有敲门声。
“林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是楼下管家的声音。
“请进。”
管家担心林忍冬午餐吃得不多,特地来送下午茶,但眼神却在不经意间,将整个房间扫了个遍。
管家正要带上门离开,林忍冬忽地叫住人,“我可以自己走走吗?”
“当然,需要安排人陪您吗?”管家仅顿了一下,好似一切如常。
“不用麻烦,我自己走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林忍冬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想要掌握主动权,就得把握时机主动出击。
林忍冬从一楼到闲逛到三楼,不难察觉所有人的焦躁不安——即便外头狂风骤雨,还是有一波又一波的人穿上雨衣,一遍一遍进进出出。
此种情形持续了一段时间,林忍冬回到一楼,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声响。
管家第一时间拿伞,一只脚踏出门后,又收了回来,回头望望。
四目相对,林忍冬会意,起身往房间走,回到二楼,猝不及防被人从背后控制住。
“千先生?”抵在脖子上的金属物体极为冰凉,林忍冬余光瞥见千晏明,打了个冷战,试图扬起下颌,没能拉开距离,反倒被发现了。
“别动。”千晏明语调没什么温度,话却说得温柔,“当心伤着你。”
顷刻间,汗毛都竖了起来,林忍冬闭眼深呼吸,缓了缓心神,有些压不住狂乱的心跳。
“去三楼。”许是腿伤没好利索,千晏明没有让林忍冬走在前面,而是两人都保持侧身的姿势,统一步调。
被迫上了三楼,林忍冬跟着进了某个房间。
天光不亮,房间很暗,而窗户大开。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风雨撩了起来,胡乱飞着,林忍冬敏锐地察觉,墙上空了大块,不免联想到方才院子里的声响。
“继续走,到窗户边。”千晏明顺手开了灯,轻声说道。
两人慢慢挪到窗边,林忍冬伸手关窗,微微探身,和楼下撑伞的管家视线撞了个正着。
管家看的并不是林忍冬,目光越过了她,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窗户关上了,雨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沉而闷,像极了破锣嗓子。
千晏明始终没有松开手,“千重什么时候来?”
“我不知道。”林忍冬已然冷静了许多,明白过来千晏明临时起意,想要拿她和千重谈条件。
林忍冬不免暗暗责怪自己大意了,误以为千晏明受了伤,没有威胁。
千晏明只问了这一句,林忍冬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明显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林忍冬想了想,没有贸然主动说话。
只是林忍冬没想到,比起先见到两人的管家,更先出现的人是千晏庭。
房门没关,千晏庭从门前经过,眼底闪过惊愕,旋即恢复正常,满不在乎地对直勾勾盯着她的林忍冬开口:“别这么看着我,这次真的与我无关。”
“阿姐。”千晏明被千晏庭忽视了个彻底,“你说,今天谁会是赢家?”
千晏庭耸了下肩膀,笑了笑,又迅速敛了笑脸,答得干脆:“千重。”
“阿姐,你猜错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吧。”千晏明微微笑,言语里满是不甘和疯狂。
温热的气息和窗户漏进来的风搅和在一起,拂过林忍冬的脖颈,加重了脖颈的刺痛感。
林忍冬不晓得这感觉是她在流血,还是身体处于极端状态的应激反应,不动声色观察两人。
“你已经输了。”千晏庭平静陈述事实,压了压目光,落在千晏明的膝盖上,近乎嘲讽地勾了勾唇,“需要我提醒你吗?晏明,你已经,没有上桌的资格了。”
千晏明骤然呼吸大乱。
尖锐的金属压近和脖颈的距离,林忍冬呼吸短暂滞了滞,再无法仅作为旁观者,“她在故意激怒你!”
林忍冬最擅长,在绝境中为自己博一条生路。
“千重会来的!”林忍冬强行摁住恐惧,挤出几滴眼泪,放软了调子,“庭姐,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让千先生放过我?”
千晏庭被拆穿用意,丝毫没有愧疚,在听见林忍冬换了称呼后,眯起眼,“忍冬,你总是这么聪明。”
千晏明此时回过味来,皮笑肉不笑,“阿姐,你以为他赢了会放过你吗?难道,你忘记挽禾了吗?”
挽禾是千重母亲的名字。
“那是我的事。”千晏庭冷言,于她而言只要能离开千家,离开千晏明……
林忍冬本意只是把千晏庭攀扯进来,转移千晏明的注意力,没想到两人竟然针锋相对。
二人谁都不把林忍冬放在眼里,林忍冬找到机会,开始琢磨自救的方法。
最大的危险是架在脖子上的尖锐物体,只要它挪开,林忍冬就有信心跑得掉,现在只能伺机而动。
做出判断,林忍冬听着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大概拼凑出千重母亲去世的真相。
是自/杀,也是一场谋/杀。
对千晏庭和千晏明的疯狂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林忍冬额头布满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深处,凉得她整个人遏制不住地发抖。
“吓到你了?”千晏明适时掐断对话,“阿姐,你吓到我们的客人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林忍冬很难想象,四十多岁的成熟男人,用近乎幼稚的调笑口吻和美艳的女人说话。
千晏庭沉身坐上沙发,斜倚沙发背,揉着额角,冷声道:“有完没完?我累了。”
林忍冬吞咽口水,强逼自己镇定。
管家终于姗姗来迟,一同而来的还有千重和千老爷子。
林忍冬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很努力压住情绪了,可下颌还是不受控制地震颤。
愤怒啊,委屈啊,恐惧啊,顷刻间化为难以下咽的哽咽。
“你怎么,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