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局促地拿起餐巾纸,往林忍冬手边推了一推,“哭什么?你没做错。”
千重梦中无数次回到过那天,大多数都是当日重现,只有几次,他拉住了林忍冬,请求她:“林忍冬,你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更零星的一两次梦境里,林忍冬答应了千重。
于是守着那些零星几次的梦境,千重坚持到了现在。
千重长长吁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其实没有想象得那么困难,一开始很难接受,觉得很可笑,很……愤怒。”
“后来有太多事需要做,反而顾不上收拾情绪,再回想起时,已经过去很久了。”
千重抹了把脸,心平气和,“你还记得吗?你说过,如果我有那个挣脱的瞬间,应当由我自己抓住。”
“遇到你以后,我一遍一遍地试图寻找那个瞬间。最后才发现,我的那个瞬间,是要解决一些人,一些事。”
“你说得对,你帮不了我。”千重笑了笑,有点疲惫,“戚与杨也不能。”
“所以林忍冬,我请求你,恳求你,不要试图阻拦我。”
因为唯独林忍冬的阻拦,会使得千重动摇。
“我愿意为它买单。”
林忍冬完全听懂了千重的意思,并且,被说服了,然而太清楚这个瞬间可能付出的代价,又满是不忍。
“那千意呢?”林忍冬祭出最后的底牌。
“千意会好好的。”千重想给这一切画上句号,“我只会赢。”
千重就算身处绝境也不减张狂,如今更是近乎决绝的姿态,毫无转圜的余地,林忍冬信不信,都不再舍得,以她的意志来牵绊他。
林忍冬不想再成为那根稻草。
林忍冬在死寂的沉默中抖落睫上的泪珠,“我知道了。”随即拿出手机,轻点了几下,把页面展示给千重,“明早的机票。”
林忍冬还是那个能做出最好的决断,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的林忍冬,是千重无法说服自己接受,不爱她的林忍冬。
千重松了一口气,“谢谢你,林忍冬。”
林忍冬以为这一夜会失眠,相反,她睡得很好。
大早一起吃了早餐,千重送林忍冬去机场。
路上早高峰路上堵死了,幸好出发得早。
拐弯走巷道,有一家如其名的“巷子口的花店”,千重看到这个招牌,目光多停留了下,踩下刹车看时间。
“时间来得及,想去看看老师和师母吗?”
得到林忍冬的肯定答复,千重先下车了。
花店刚开门,店老板没预料到这么早有客人上门,被千重吓了一跳。
老板是个有些年纪的大叔,拍着胸缓气。
千重彬彬有礼地道歉,“抱歉,吓着你了。”
反叫老板不好意思,“没事没事!巧了,难得有这么早来卖花的。想买什么种类的花?”
千重没有犹豫,手一指,“桔梗。”
“小伙子很有眼光啊!”老板像是找到了知音,包花束的过程中滔滔不绝,说起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最喜欢桔梗。
最后收尾,老板得意扬扬地展示成果,“怎么样,不错吧?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进修一下技术,附近花店我可是最有名的!”
千重没记错,附近只有这一家花店。
付款时发现没有带钱包和手机,千重返回车上拿手机,林忍冬先一步从副驾递出来。
千重顿了一下,接过,付钱时看到付款台上的绒花花束,目不转睛盯着。
“小伙子认识?”老板乐呵呵搭话,“眼光很好啊!我家乖女儿亲手做的绒花,放在花店也不逊色对吧!”
“忍冬花。”千重念出名字,点头,“很好看。”
“对对对!忍冬花,又叫鸳鸯藤。”老板大概科普了下忍冬花的习性。
千重耐心地听完了,才再次指着花,“这个卖吗?”
老板卡壳了,有点舍不得。
千重见状侧了一侧,给老板让出一片空,露出极为悲伤的神色,“车里面是我的爱人,马上我要送她去机场。我们,要分开了。”说着目光一转,“忍冬,是我爱人的名字。”
卖惨的话千重信手拈来,但心意不假。
“知道要您割爱让您为难了,但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能出个价。”
老板果真心软了,转头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在征得女儿同意后,贴心地把花重新包了下,递给千重之前,又看了一眼林忍冬。
“还追得回来吗?”俨然为千重感到惋惜。
千重这次的苦涩是真实的了,“不知道。”深呼吸,将眸底的涩意压了下去,“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会的。”
千重抱着一大一小两束花回到车上,林忍冬先接过桔梗,下一秒扫到忍冬花,肉眼可见的震惊,“忍冬?”
“送你的花。”千重顺势递给她,“刚好碰见了。”
林忍冬略有几分感动,难免勾起从前回忆,“小时候家门口种了一篱墙的忍冬,到了季节,妈妈会把花一朵朵小心翼翼晒干储存起来,到了夏季泡茶喝。”
气氛难得如此融洽,千重除开表白那天外,第一次听林忍冬主动提起妈妈。
“忍冬耐旱耐寒,总是不声不响,默默地生长。”千重以为,忍冬花温柔脆弱却又坚韧,林忍冬应了她的名字,名副其实。
林忍冬会过意,蓦地笑出来,摇摇头,“妈妈说我小时候特别爱哭,哭多了给嗓子哭哑了,取名忍冬是希望,降降火气。”
千重也没绷住,居然是这样朴实无华的理由。
“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林忍冬真心道谢。
车辆重新启动,从花店绕路去了一趟陵园,再折回机场,时间赶得恰好。
千重走在林忍冬身后半步,把人送到了安检口。
林忍冬过安检时,最后回了一次眸,“千重,我去过了,西平的樱花很好看。”
一瞬间眼底闪过惊讶,欣喜,各种情绪杂糅,良久后化作一抹释怀的笑,“嗯,特别好看。”
这是一场彼此心知肚,不像告别的告别。
登机口外,林忍冬摆弄着那束忍冬花,有人站到了她的面前。
“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