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侯门落尽风尘苦，三春断念归西山

荣、宁二府奉旨抄家，雷霆落地，毫无转圜余地。

昔日朱门巍峨、雕梁画栋、车马盈街的百年勋贵府第，一朝封门锁院、兵丁驻守。

府中金银细软、田册地契、珍玩重器、库房积藏，尽数清点籍没、送入国库。

树倒猢狲散。

往日依附贾府趋炎附势的亲朋、乡党、门下清客、大小管事，一夕之间作鸟兽散，唯恐沾染祸事、被牵连入狱。

贾赦、贾政革职待勘，枷锁在身；

贾珍罪加一等，打入天牢，等候秋审定罪；

府中成年男丁尽数被拘押盘问；

管事恶仆悉数收监追责；

余下一众女眷、稚子、寻常下人，无依靠、无家业、无居所，尽数被赶出侯门大院，流落街头。

往日锦衣玉食、呼奴唤婢、步步尊贵的贾府女眷，一朝跌落尘埃。

王夫人、邢夫人褪去珠翠锦绣、身着粗布旧衣，茫然无措、泪眼婆娑，半生荣华富贵烟消云散，余生只剩颠簸流离。

王熙凤积劳重病、心力耗尽，又逢抄家破家，彻底垮了身子，贫病交加、无人照拂，晚景凄凉惨淡。

贾宝玉浑浑噩噩、神志恍惚，半生活在锦绣温柔乡里，从未见过人间疾苦。骤然家破人亡、衣食无着，彻底茫然麻木，连哭都哭不出声响。

偌大贾府，从上到下，无一幸免，尽数坠入泥尘苦海。

消息一路传入西山，落入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耳中。

三人听闻家族彻底倾覆，一时默然伫立，心绪万千。

她们终究是贾府血脉，纵然早已看透府中腐朽凉薄、人心败坏、奢靡无度、积恶深重，可生养之地一朝覆灭、族人尽数落魄流离，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怅然。

但也仅仅只是怅然。

无悲、无恋、无悔、无不舍。

若是她们当初未曾脱离贾府、未曾归入西山，今日流落街头、无家可归、任人欺凌、饱尝疾苦的，便是她们三人。

探春静静立在窗前，望着山外清朗云天，轻声叹道：

“贾府败，非一朝之祸，是几代积贪、积懒、积私、积恶，烂至根骨，今日清算，实属必然。”

昔日她在贾府，日日操劳理家、力挽颓势、费心整顿，想要扶起倾颓的大厦，终究独木难支。府中人心尽私、上下奢靡、子弟荒唐、长辈昏聩，早已无药可救。

迎春神色淡然，过往在贾府受尽磋磨、懦弱受压、无人疼惜、任人摆布，那些压抑委屈、胆颤心惊的日子，早已被西山安稳岁月慢慢抚平。

她缓缓摇头：“旧日繁华皆是牢笼，今日落魄皆是因果。我早已不是贾府之人。”

惜春性子本就清冷通透，看着山下尘嚣纷乱，心底更是毫无波澜：

“侯门浮华一场空，早离早脱劫，晚离必沉沦。我们今日安稳，皆是西山所赐。”

一语落地，三春彻底断尽最后一丝过往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