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
止水看向显示屏,果然,八号角斗士后面的数字一直是最低的,几乎没有增长。他侧头想了想,将自己荷包里的大半积蓄都取了出来,递给窗口里的小姐姐:「我买八号角斗士。」
窗口里的小姐姐看见止水,眼睛一亮,立马坐正拢了拢头发:「池面君想买几号?」
「八号。」止水重复了一遍。
「八号?这个角斗士没什么人气哦,池面君想清楚了吗?」
「前面怎么这么慢啊……」后头响起不满的排队声。
「后面的吵死了!票不卖给你啦!」小姐姐大吼一声,坐下来面对止水却依然笑眯眯,「池面君不想换别的吗,五号和六号目前来看很有赢的势头哦。」
「……」止水抬头,看向显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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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止水还是买了八号角斗士,原因之一是卖票的小姐一直在劝他换,本来买几号都无所谓,她这一劝反倒让他更坚定了买八号的决心。另一个原因是,他看到八号时,莫名有一种熟悉的安心的感觉。
是很少有的感觉。
他在看台的外围挑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离比赛舞台很远,但不至于看不清,重要的是离出口很近,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就是第一个离开这里的人。
随着夸张的鼓点的声音,角斗士们依次入场,造型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但是穿着都很寒碜,衣不蔽体,身体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痕。有几个甚至只是半大的孩子。
八号角斗士排在末尾。远远看过去,是一个外表很忧郁的女孩子。
止水看了看自己选的角斗士,她的身板纤细,胳膊和腿也很细,光是拿着手里的刀似乎就耗光了她全部的力气。
自己似乎是买错人了……
止水正估摸着自己的钱大概是打水漂了,忽然感觉有人在自己身后的座位坐了下来,一回头,发现是一个小男孩,左右跟着四个既像保镖又像侍从的人。
「大哥哥坐得离赛台那么远,能看清比赛吗?」小男孩十岁左右的年纪,拾掇得干干净净,遇人也不怕生,上来就向止水搭话。
「能吧。」止水随口应道,「看不清也无所谓。」
「无所谓?」小男孩似乎是被这样的回答勾起了兴趣,「来到这里的人不是来寻求感官刺激的就是来赌博的,你却觉得输赢无所谓,那么你是为了什么来这儿呢?」
「我是来找人的。」
「哦?找谁?」
「一个我认识的人,听说她被送到这里来了。」
「那么你找到了吗?」
止水摇了摇头。
小男孩闻言,刷的打开手里的扇子,笑道:「居然来这里找人……告诉你来这儿的人真是蠢透了。」
「……」
「嗯?什么嘛,原来你也赌了啊。」小男孩眼尖地瞥到了止水握在手中的票。
「是。」止水摊开手,「在门口买的。」
「诶,八号吗。」男孩在看到数字之后撇了撇嘴角,「你确实在赌呀。」
他又抬头看向止水,后者的眼神平静如水,这样一个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展现出任何情绪波动的人已经把他快搞糊涂了。糊涂归糊涂,小男孩依然坐在位子上摇着扇子:「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明明来找人,却稀里糊涂买了赌博的票,稀里糊涂地买了一个很烂的角斗士却又全然不在意,想找的人没找到,反而要把自己的底裤给输光了。」
「嘛,输不输的还要过一会,现在我还没输。」止水摇了摇手里的票,「你呢,买了谁?」
小男孩合上扇子,两只可爱的小手一摊:「没有买谁,我从来不赌。」略微一顿,咧嘴,「——除非我有绝对的胜算。」
他后半句话让人感觉怪怪的,不是他说的内容,而是他的语气。
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一般。
止水能感觉出来,这绝对不是什么一般的富家小男孩。
台下嘈杂的声音再次把止水的注意力吸引到赛场中间,比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角斗士依次进行两两对战,获胜者再进行对战,直到最后。获胜次数多的角斗士,相应的赌客赚的钱也越多。
止水远远看向赛台,上面的两个角斗士——两个孩子已经不由分说地扭打在了一起。这时候,止水突然想起了以前斗蛐蛐的事情。
那大概是一个夏天。
他在一个庭院当中,周围有很多乌鸦。那么多的乌鸦,却又离奇的安静。他就在乌鸦的包围中斗蛐蛐。蛐蛐是在野外捉来的,小竹笼是他自己编的。他把两只蛐蛐从小竹笼中放到一个大陶罐里,然后趴在旁边,一边吃西瓜一边看它们打架。
打!打!打!
赛台下传来观众亢奋的呼声,一片高过一片。
赛台上的两个孩子头破血流。
在看什么呢,止水!有人问道。
在看斗蛐蛐。
哦?哪只是你的呀——啊,有西瓜,我也要吃。
两只都是我的哦。止水说着,把装着西瓜的盘子递了出去,问道,你手洗过没?
没有,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对方咬了一大口爽脆的瓜肉。
不行不行,去洗手!
才不洗。
不洗就不给吃——或者我拿着,你吃。
蛤?我才不要你喂。对方哒哒哒跑开了。
打他!对!往死里踹他!哎!
台下的人高呼。
砰——
台上扭打着的孩子一起摔倒了,却依然死掐着对方。
止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觉得这十几分钟过得格外漫长。刚刚那一瞬间模模糊糊想起来的,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回忆。
俩孩子互掐了十几分钟,终于,两个人都憋死过去,双双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台下一片嘘声。
身后的小男孩眨了眨眼睛,用扇子遮住脸。侧过身子对旁边的侍从说了些什么,用的是一种止水听不懂的语言。
没过多久,有人上台,把两个孩子拖下去了。赛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蜿蜒的红色痕迹。
止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角斗士输了后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但是受的伤太严重的话,就会被处理掉哦。」小男孩摇着扇子说道,「也算是消耗品了,不过……嘛,有消耗才会有市场。」
小男孩话音刚落,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角斗士」已经站上了赛台。
第二组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