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为了救她而来的吗?他是知道自己在里面才赶来的吗?
这一刻,卢英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情绪想要问他。
裴承安终于勒马停在跟前,低沉而温柔地开口:“你可还行?”
她热烈地迎向他,却觉他目光越过自己,这话是对凌夏说的。
凌夏立刻抱拳,咬牙答道:“大人,卑职尚可。”
卢英捂住伤口,右肩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意识在恍惚的边缘逐渐眩晕。
可这晕眩中却又带来巨大的失落,卢英觉得,自己一定是中毒了,不然为什么心底会如此难受,好像冒着泡的酸水咕噜咕噜地一直往上涌,好像一株没人疼的野草。
算了,没人疼就没人疼吧。反正从小到大也没什么人关心自己。得赶紧回去包扎伤口,她可不能死在这里。
卢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朝前栽倒。就在卢英绝望之际,她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腾空抱起。随着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气,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原来,在她迷糊之际,裴承安已经俯下身,将她稳稳地抱至马前。
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瞬间填满了她心底空缺的那一块。
卢英鼻子一酸,默默地流下两行眼泪,真是道不尽的委屈。
裴承安抬手,将她头上那顶惹眼的孔雀冠摘下,随手递给了一旁的凌夏。随后,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额角。
她的额头流了很多冷汗,一缕缕头发贴在脸上,一定显得很狼狈。还有后知后觉的眼泪,尽管她闭着眼睛想憋回去,那些眼泪还是自顾自地流了出来。
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这么没用,但是好像每次,都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裴承安难以想象她一个弱不经风的女子,在刚刚经历了何等的孤立无望。如果他没有赶来,她可能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不是现在还躺在他怀里鲜活的生命。
他笨拙地用手背替她擦去泪水,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她。
一旁的凌夏看得真切,只觉得裴大人对冯夫人有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他抱着夫人,动作轻柔地擦拭她的汗和泪水,仿佛抱着一个易碎的娃娃。
凌夏心头微震,隐约发现了什么,但不敢多看。
卢英感觉到一枚微凉的药丸被塞进了唇间。
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不管这箭有没有毒,先把解毒丸服下。”
她乖顺地咽了下去。在彻底陷入昏暗之前,她只觉得待在这个宽阔的怀抱里就如燕子归巢,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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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安一路将卢英抱进行宫,直到将她稳稳地安置在东厢房的床榻上。
随行的御医提着药箱匆匆上前,一番检查后,确定那箭头有毒。万幸卢英及时服下了赤霄卫秘制的解毒丸,已经解了大半毒性。
之后便是一番拔箭、清创、包扎,御医擦着汗向众人禀报:“箭伤虽深,但毒已化解。眼下夫人只是失血加上发热,才会陷入昏睡。只要每隔一个时辰灌下一碗汤药,明日醒来便无大碍。”
听到这话,一直守在前厅的李棠与李乾,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齐齐舒了一口大气。
“棠儿,”李乾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忧虑,“这行宫如今危机四伏,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必须随孤先走。”
站在一旁的裴承安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眼看向两位贵人,心底却并不赞同:若太子和公主都撤了,难道要把卢英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不走。”李棠却轻轻摆了摆手,摇头道:“卢英是为了救我才受的重伤,她刚刚脱离危险,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再说......”
她嘴角轻嗤:“我要留在这里,等父皇给我一个交代。到底是谁,对我如此恨之入骨,要置我于死地!母后已经走了,城阳也走了,怎么,是要把我们一个个都赶尽杀绝吗?”
话音落下,她眸光流转间迸射出凌厉的威严,那是属于大齐皇室才有的傲骨。
李乾看着妹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紧绷,神情憋闷而屈辱。
李棠上前一步,用力握住哥哥的手,轻声却笃定道:“哥哥,你是一国储君,千金之躯,你必须走。只有你安全离开了,我才会放心。让裴大人护送你回京吧。”
李乾反手紧紧握住妹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憋闷尽数化为狠厉:“好。后面的事,就交给孤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