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什么?”裴成安忍不住问。
崔度笑:“卢俊这个妹妹,有点见钱眼开,还为此差点惹上官司。”
裴承安心有戚戚宴,那可真是见人就宰的地步。
“她嫁给冯泓后就收敛了很多,不过她婚姻也不太顺。”崔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冯泓不满意这门婚事,有回喝大了,直接在酒桌上说他娶得老婆无趣。”
至于是何种的无趣,男人间打着眉眼官司,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崔度见他沉默,便又劝了一句:“不管怎么样,她总归是个冯家的人。你查她可以,但不要为难人家,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是没看到她混不吝的样子。
裴承安放下酒杯:“你倒是怜香惜玉,显得我像是在逼良为娼。”
崔度耸耸肩,换了个话头:“不说这些,你近来如何?”
“不如何。”裴承安回答地干脆。
“城阳公主走了也有三年,怎么也不见你再寻个可心可意的人,”崔度歪头看他,语带三分调侃,“当真要坐柳下惠?”
裴承安不屑:“你这婆妈的样子,跟我娘倒是如出一辙。”
崔度苦笑:“这不是怕当年给你的药,别真把你给药坏了,我不是罪过大了......”
裴承安懒理会他:“与其操心我,不如管好你自己。”
“啧。”崔度咂了咂嘴,“操心你还被嫌弃上了,我看你进来鸿运当头,定有喜事。”
裴承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崔度老神在在地举起酒杯,语气不怀好意:“怎么,你还不知道,庄贵妃盯上你了。”
裴承安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闻言只是嗤笑:“不可能,我既已经当过驸马,不可能再来一次。”
“怎么不可能?”崔度见他不信,将杯中酒晃了晃,“架不住庄贵妃的宝贝女儿平乐公主中意你啊!看来,人长得太好,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裴承安沉默了片刻,沉思道:“不可能,圣上不会同意的。”
崔度仰头把酒倒入口中,意味深长说:“这天底下,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穆皇后都走了多少年了,现在圣上最爱重的,可是庄贵妃。”
裴承安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眉头紧锁。
崔度笑了笑:“其实我说啊,圣上是真爱重庄贵妃么?也不见得,怕是爱重庄文敬手上那十万大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庄贵妃无非是想拉拢你,再加一加自己的砝码,谁知道这燕京城,什么时候又来一次变天......”
“朝堂之事,你一个身外客,还是不要胡言。”裴承安打断他,目光扫过四周翻飞的纱幔,沉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崔度却浑不在意,斜斜地躺倒在软榻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我怕什么?真到了变天那日,跪得最快的不就是我们这些世家门阀。你都能唱一出肝肠寸断的好戏,难道我就不会?”
他侧过头看向裴承安,语带几分戏谑:“我看你,既然不想做驸马,不如叫你爹推你弟上去。反正裴中堂卖子求荣也不是第一回了。”
裴承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反驳,只是将杯中最后一滴酒饮尽。
“我走了。”他起身看向崔度,语气平静,“你少饮酒,酒后容易狂言,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崔度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似的:“啧,我就跟你说几回掏心窝的话,你还这般见外。走吧走吧,反正真正说得上话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纱幔垂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阴影里。他的语气里竟有几分意兴阑珊,像是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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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裴承安忍不住思索。
对于做驸马这件事,他真的已经厌烦透了。他真不知,自己有什么好,值得被女子青睐,特别是这种拿着皇权来施压的女人。
第一回,他已经妥协了,但得到的是什么?是永无止境地令人窒息的控制和占有。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在公主府闲赋在家时的画面。那时他百般聊赖,迷上在湖心钓鱼。有个侍女经常给他穿鱼饵,他不过是随口夸赞了一句她的手好看。
第二天,那双曾经鲜活的双手,就静静地躺在一个精致的锦盒里,惨白可怖!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种感觉——他难以想象,这双手的主人,昨天还在巧笑嫣兮,今天就不知已经死在哪个角落。想到这个。胃里便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可城阳还要笑,扶着他的肩膀,用那种甜腻到令人发指的声音说道:“裴郎,你不是喜欢这双手吗,我现在不是送给你了。”
爱是什么?他从来没有体会过。
如果这也算爱,那爱真是一种让人作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