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阊早已在长阳宫等待许久,他看起来是个相当和善的人。长阳宫的奴婢昏昏欲睡,他便差人下去休息,只留两个侍卫看守宫门。
慈因和善妙是第一次接触嬴氏王族,骨子里是带着敬畏的。可对方与其说是王族,不如说更像位隐居的世家公子。
公子阊身披宝蓝色长袍,赤脚坐在门前檐廊的木地板上,他赤脚盘着腿,发丝只用一节赤色发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身后。
整个人看起来清瘦病弱,他仰头,将指尖碾碎的花丢掉,声音清哑宽厚:“既然来了,就随便坐吧。”
慈因和善妙便席地而坐。
公子阊靠着柱子,淡笑着道:“有什么想问的,都问清楚吧。以免耽误你们回山交代。”
慈因二人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公子阊既先起了头,他们也就放宽心问。
“那便得罪了。”
“敢问公子,王族所托万世宗门护送的公主是从何时起成了假的。”这也是慈因心中一直疑惑的,万世宗门到底知不知道其中内幕。
公子阊仰头靠着柱子,闭目养神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整个委托下达之前,真公主便已伪装入宫。王兄为了不打草惊蛇,才费这一番功夫,不惜去委托万世宗门,营造出你们迎接的是真公主的假象,为了演这一出戏,胤部,越州侯全都在配合你们。”
原来只有他们被蒙在鼓里,难怪当时越州侯没跟过来,他早就知道护送的是个假公主,就算死了也不过是真公主得挡箭牌而已。
善妙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简直是被人当猴耍。他额间微怒,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那个假公主……”慈因刚想开口。
公子阊的话便闻声而来,“那个假公主,据说只是真公主的奴婢,至于她的生死,我们也无法干预。”
他突然扭头看过来,目光能穿透人心,道:“听说那个假公主中途发了不少脾气。”
“是有这么回事。”善妙点头。
公子阊嘴角微微扬起,“是将死之人临终前的放纵吧。”
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条,既然扮演了公主,索性就在死前任性一把。一个奴婢,被选中当公主的替身前来大瀛。自她被选中之时,就知道自己无论能不能到达大瀛,她都没有生路了。
胤部到达王都的这一路,说是护送,不如说是她生命的终结。她或许比谁都希望车队走慢一点,再看一点,至少让她再看看外面的光景。
既然已经是将死之人,替真公主做了挡箭牌。那么干脆就任性一把,胡乱发泄以往所受到的所有委屈。
反正……都是要死的。
善妙听完心中已然不悦,但也没在这时候显露出来。亏得百里明利没来,否则他们不一定能平安无事的走出王宫。
“此事的确是我们对不住你们,但是该有的报酬一份也不会少。至于别的,如有需要可尽管开口。”公子阊的态度及其温和,“但是事关两国之间的百姓,你们修仙之人虽不插手中原战事,但心系苍生的胸怀还是该有的。”
这是在绑架还是在胁迫?
看来这位公子阊,也不是什么善茬。
沉默间,一道凌厉的女声自长廊外传入。
打破了这久违的寂静。
“能得公子如此承诺,真是万世宗门之幸。”那道高挑女影踏着月下碎影,负手而来。
待到她站在慈因身前时,慈因才看清,这女子身量极高,衣摆下的火鹤红云呼之欲出,那一头夺目耀眼的红发落在肩头。
是天问宗的弟子。
女子虽看起来温和毓秀,可接下来说出的一番话着实让人震惊。她对着公子阊笑眯眯道:“万世宗门一直与大瀛朝保持联系,绝不是因为惧怕。也望王族诸后,切莫再开这种玩笑。”
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万世宗门当猴耍的委托仅此一次。
她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不是因为惧怕。”公子阊幽幽道:“是因为无力招架吧。毕竟你们的主要任务是猎杀混沌吧。洪荒北西南三地皆被混沌盘踞,万世宗门能夹在洪荒与中原之间,之所以能放心背后不遭人暗算,不正是因为与我等王族立下了誓言吗。”
万世宗门作为修仙界的最大宗门,早早就已中原第一的大瀛朝立下了誓言。平日里两方相安无事,互不侵扰。危难之时,务必伸出援手。
这也是为什么万世宗门独独接受了嬴氏王族的委托。
“誓言是真。但是大瀛如今的局面,真的愿意与万世宗门翻脸吗?”
外部已经战火连连,与诸国开战。内部再与万世宗门闹掰,实在是不划算。
公子阊无奈叹息,“果然啊,不论过了多了,唯独对女人,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女子这时才注意到席地而坐的慈因和善妙,她低头询问:“想必你们就是太宁派的弟子。”
二人点头回应。
“天问宗御龙白露,见过二位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