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听见了湖边有声音,一定是阿耶在设宴,请军中大将军喝酒。”七郎得意道,昨天他特意晚睡了,就想偷偷溜去看。
鹤奴不感兴趣,他知道,七郎的阿耶也是个郡王,郡王手底下肯定有很多大将军,日日设宴喝酒都行,没人可以阻止他们。
鹤奴的心不在焉七郎能感觉到,他很不高兴,自己说得怎么一个人也不听!
七郎坐在胡登上,自己倒了一杯茶,嘀咕道:“哼!你家的婢女连倒茶也不会,得好好学学!”
文茵立在一旁,没说话。
“文茵姑姑很好,你不许说她!”鹤奴有了反应。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七郎凑近鹤奴,“阿娘说你是从灵夏过来的,灵夏有什么好玩的吗?”
鹤奴摇头,他还没有到达灵夏,阿娘就带他来这里了。
“我午时带你去问问别人,昨夜设宴邀请的人有一个郡王,阿娘说他就来自灵夏,他肯定知道。”
灵夏的郡王?鹤奴脑袋转了转,知道是谁了。
他立即跑了出去,对身后追着他的七郎道:“我要去找我阿娘。”
转眼间便只剩下个背影,留下文茵在后头追。
如七郎所说,王府很大很漂亮,奇山异石,假山亭榭,天下独绝,可鹤奴却一眼也不看,他只想去阿娘的院子,他知道阿娘住在哪里。
快到院落的时候,他被一个熟悉的人抓住了,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鹤奴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郡王!郡王也来太原了。
“郡王,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找青璇姑姑。”
赵宗锴面色凝重,神色庄严肃穆,似笑非笑的盯着鹤奴瞧,看看这黄口小儿,不过几岁,便满嘴谎言,还是要离宜娘远些,别带坏了她。
“找青璇?”赵宗锴低头,“以雅和以南来了,你不见见她们?”
赵宗锴知道,这小儿亲近她们两个,尤其是以雅,喜欢得很,毕竟,是他阿耶留下的人,几人臭味相投,也不稀奇。
听见以雅和以南的名字,鹤奴挣扎的力度小了些,不等赵宗锴再次开口,鹤奴抬头可怜兮兮的看向他,“我下午再见她们,我现在要找青璇姑姑。”
装可怜?赵宗锴凝视着鹤奴,不过几月不见,这小儿却大变样了,除了眼睛有一丁点像宜娘,其它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想让另一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这人,毕竟有一半血缘来自宜娘。
“吱呀”一声,门开来。
赵宗锴寻声看向院落里,青璇正打开房门。
“要找青璇?青璇就在这!”赵宗锴抱起鹤奴,大跨步往里走去,见到了青璇,便将鹤奴推向了她。
“鹤奴吵着要见你,青璇,你问问他是怎么了。”赵宗锴睨视道,态度十分冷漠,让鹤奴无所适从。
青璇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赵宗锴便一马当先闯了进去。
周颂宜坐在铜镜前,双手托粉腮,钗横鬓乱,眼眸似睁非睁,睡意朦胧,耳边两缕发丝轻垂,体态娇柔,如花蕾初绽,晨光熹微,洒在她身上,如仕女图中春眠的女郎。
这般日常的装扮,却叫赵宗锴猛然一颤,多少次梦回城门初见,梦中如张敞画眉,琴瑟调和。
有人靠近,周颂宜忽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睫羽似小扇轻摇,透过镜中的场景,周颂宜看清了是谁站在身后。
她没有动,赵宗锴亦没有动,仿佛是一副静止的画,又仿佛是在比拼耐心。
最终是赵宗锴败下阵来。
“昨夜太吵闹了?”周颂宜的眼底有明显的疲倦,看上去如风中摇摇欲坠的花骨朵,柔弱娇美,让人生出怜悯之情。
“确实有些。”周颂宜静默了一会,开口道。
阳曲山上很清静,隔壁园子没人时更显得寂静无声,呆久了,周颂宜便习惯了那种空净清灵的氛围。
现在住在人多的王府,反而觉得不习惯,太喧闹了,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都能听见。
“灵夏宅院清静,你喜静,让婢女轻声些。”赵宗锴道。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很平静,周颂宜想象中的愤怒、怨恨通通没有出现,朝镜中看,赵宗锴神采奕奕,还是那般英姿勃发,如初见巍巍山岳力压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