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安,”电话接通后,那头安静了好一会才传出来他妈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吃过饭没?”
贺绥安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他一听见他妈这样的语气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吃了。”
离开江城以后,除了接幼宁那次,他没见过他妈第二面,不敢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妈拒绝见他,
拒绝或许是因为愧疚吧,贺绥安想。“你最近还好吗?”他妈问,
“嗯,幼宁也很好,要她过来说几句话吗?”贺绥安说,
“不用不用。”王梅回的很快,几乎是贺绥安话音刚落就开了口,说完这句话后她又安静了下来,
贺绥安没催促,抬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你爸的事,”王梅声音很小,“绥安,你还有剩的钱吗。”
“欠了多少?”他从抽屉里面摸出一包烟,声音很低地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贺绥安咬住烟,“把电话给他。”
说完手机往旁边偏了点,伸着胳膊在桌上捞来打火机,他不常抽烟,口袋里也没有带着打火机的习惯,
“咔嚓。”打火机冒出火花,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变了,
“绥安,我是…你爸。”贺鸣生说,
贺绥安没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欠了多少。”
“……20万。”贺鸣生过了一会才说,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他妈的声音,贺绥安没听清,
“绥安,爸爸对不起你。”贺鸣生的声音变得很空,
对不起就去死,
贺绥安用力掐了把烟,按下挂断把手机砸进了床缝,
方伊的话不是顺口一骂,是真的,再不接通告他就等着饿死吧。这段时间他妈一直没联系他,让他差点忘了贺鸣生,
贺鸣生毁掉了他对江城的所有回忆,他当演员当了八年,身上存款少的可怜,全他妈的给贺鸣生还赌债了,
张口就是20万,好样的,
贺幼宁这病也别治了,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人都死绝了他也拿不出骨髓移植的钱,全他妈给贺鸣生填那个无底洞吧!
操!
他把烟重重按在烟灰缸里,火却没熄,他蹙眉看着那点星火,一把拿起烟灰缸砸了出去,玻璃砰地一声碎开,在屋里发出好大的动静,
贺绥安胸口用力起伏,盯着地板上那些碎玻璃攥紧了床单,
“……”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贺幼宁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进来,“哥哥?”
“别他妈用那个语气说话!”
门外的敲门声顿住了,“哥哥……”
“他又找你要钱了吗?”
贺绥安闭了闭眼,抬手在鼻梁上压了压,“幼宁,回去睡觉。”
“哥哥,我们把妈妈接过来,再也不管他了,好不好?”贺幼宁好像被吓着了,声音很小地贴在门上,贺绥安看向门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妈妈不会过来的,”贺绥安站起来靠到门边,声音很低,“哥哥刚才太凶了……对不起。”
“……我做头发能挣很多钱的,”贺幼宁哭了,声音里带着泪,“你别管我的病了,”
“回去睡觉,”贺绥安贴着门坐到地上,“钱的事你别操心。”
小姑娘靠着门哭了好久,贺绥安靠在门的另一端闭上了眼睛,直到听见对面房间门打开的声音他才摇摇晃晃站起来,
再也不管贺鸣生,他不是没想过。
可贺鸣生是他爸,他爸在他小时候也对他好过,贺幼宁能说出这句话,他却不行,也做不到,因为贺鸣生变成这样,有他贺绥安的一份责任,
“一一姐。”
贺绥安拨通了方伊的电话,电话那头接通的很快,“综艺的名额还在吗?”
方伊在电话那头皱了皱眉,“你声音怎么回事,哭了?”
……“没,刚抽了会烟。”
方伊安静了会,叹了口气,“本来想损你几句的,现在没心情了。”
“名额还在,明天来趟公司。”
贺绥安演戏这些年只要给片酬,就什么都接,二十万他卡里有,但更多的,他就拿不出来了。可贺幼宁得买药,得化疗,得给将来移植做好准备,而贺鸣生要完这二十万难保下次会要五十万,
他需要钱,他需要热度,他需要被人看见。
贺绥安扯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好像和这么多“需要”对比,跟林诺卖腐也算不了什么,
去尼玛的原则吧。
第二天见到方伊,贺绥安简单了解了一下综艺的形式,其实这些直接在电话里沟通也可以,但方伊或许是关心他的状态,一定要见到本人才说,
方伊是个很好的人,很多时候都拿自己当亲弟弟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