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撒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棉袄“啪”地响起一声，贺绥安估计自己是被雪团击中了，往外跑的动作提了速，直到跑到铁门旁才想起什么似的探回脑袋，“记得把牙齿放到枕头下！”

又飞快吼了句，“明天等我捞螃蟹！！”

雪势比刚才小了点，梁与淮看着别墅外面越跑越远的一团背影笑了笑，视线落到老樟树底下，

树底下立着一个小雪人，是贺绥安蹲在这时捏出来的，梁与淮走了过去，在看清雪人的整体后勾了勾唇，

刚才他砸在贺绥安脖子里的小石头，被贺绥安放在了小雪人的头顶上，就像是戴着一顶灰色的礼帽一样，

他盯着这个绅士的小雪人看了好一会才进屋。

冬天的夜晚很安静，连偶尔会击打在玻璃窗上的雪粒都停了下来。梁与淮躺在阁楼的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手里攥着的牙齿被他举了起来，

掉下来的牙齿放在枕头下面就可以梦见想梦见的人。

贺绥安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

梁与淮盯着这颗牙，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好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从床上半坐起来，把牙齿压在了枕头下面，

如果是真的，那他想要见到妈妈，

如果是假的……那他今晚也会怀着期待睡着，

总之没什么损失，

除了看着有点蠢。

梁与淮睁开眼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他看见玻璃窗上卡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穿着蓝色机器猫的短袖，呆呆傻傻地和他对视。

“帮个忙呗。”机器猫说，

梁与淮看着他没动，在床上坐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机器猫就是贺绥安，

机器猫生气了，又倔又难过地质问他，“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梁与淮挑了挑眉，“听见了。”

“那为什么不帮我？”机器猫有些愣，

“为什么要帮你？”梁与淮走到窗边，垂眸看了眼压在机器猫手下面的作文大全。

“不帮我我就把球球给做成煎蛋！”机器猫一闪变成了白短袖，捧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鸟蛋对他说，

“嗯，”梁与淮点点头，扫了眼鸟蛋，“这么大的蛋你一个就能吃饱，挺好的。”

白短袖又摇身一变成了黑棉袄，他把蛋特别霸气地扔在地上，球球啪一声裂开，然后十只大螃蟹从裂口爬了出来，

还特么全是熟的，

梦里的梁与淮大概没什么素质，从来没说过的脏话现在张口就来，

……主要谁看到一堆煮好的蒸螃蟹煮螃蟹香辣蟹朝你爬过来的惊悚画面能忍住不说脏话啊！

“把螃蟹都吃了我就原谅你！”黑棉袄霸气地甩了下脑袋，

梁与淮叹了口气，“我刚才说错了。”

“嗯？”黑棉袄询问，

“一个鸟蛋你应该吃不饱，”梁与淮坐回床上，“这十只大螃蟹你留着吃吧。”

黑棉袄居然笑了出来，兴高采烈地问他真的吗？梁与淮大方地点点头，然后黑棉袄就带着他的十只螃蟹大军从玻璃窗爬了出去，螃蟹的钳子在窗户上击打出一阵一阵的响，

“砰砰砰——”

“砰砰砰——”

就是这个声音，梁与淮唰一下睁开了眼睛，恍惚发现刚才的机器猫白短袖还有黑棉袄全都是梦，可是……

“砰砰砰——”

梦里的声音怎么还在？

“少爷，请您开门。”

梁与淮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门发愣，门外的声音他记得，是他在京市时的司机，也是他把自己送来的江城。

“少爷，请您开门。”

冷静又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梁与淮深吸了口气，走到门边按开了门把手，

门外站的果然是司机，

“董事长让您回去。”司机说，

梁与淮的手还搭在门上，听见这话心脏猛地收紧，浑身逆流起的血液让他有种想把门拍回去的冲动，

但司机察觉到了，他用脚抵住了门，“您在老宅已经待了半年，董事长说您该玩够了。”

“没有人通知我。”梁与淮攥着门把手说，

司机没再说话，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梁与淮看了他好久，松开了门，有些颓然地转过身，半晌看着玻璃窗，“等到中午。”

“江城今晚八点会下大雪。”司机说，

“中午。”梁与淮回头扫了他一眼，

司机静默地回看，最后垂下眼靠在了墙边。

梁与淮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他睡眠很浅，平常门外窗外有一点动静他就会清醒，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那个梦吧，他走到窗边，透着窗往外看，

昨晚一整夜都没再下雪，好在气温够冷，小雪人仍然杵在原地，头上的礼帽也坚强的没有掉，

梁与淮现在都还记得几个月前贺绥安误以为他离开了时的状态，所以他想和贺绥安说一声他走了，他回京市了，虽然一样的难过一样的悲伤，但起码……不会让贺绥安再空等他一回。

他坐到桌前，拿过桌上那本黑色封面的作文大全，翻到第50页，

纸上的字体对比很鲜明，一个是贺绥安的狗爬字，另一个是梁与淮的楷书字，

“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我的字典里找不到，贺绥安问。”